凌晨一点,城市的霓虹透过网吧的玻璃窗,在键盘上投下破碎的光,李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耳机里传来老师讲解“线性代数”的声音,屏幕上的公式在黑暗中微微发亮,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背包,里面是叠好的换洗衣物、三个充电宝,还有一本写满笔记的高数课本——这是他全部的“家当”,也是他“流动课堂”的堡垒。

被推着走的“双重身份”

李默的流浪,始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,大二那年,父亲在工地意外受伤,脊椎骨折,手术费和后续康复费像一座大山,压得这个农村家庭喘不过气,母亲为了照顾父亲辞掉了工作,家里的几亩薄田收成微薄,连父亲的药费都难以承担。“再读下去,家里就更撑不住了。”李默攥着退学通知单,在宿舍楼下坐了一夜,他办理了休学,揣着亲戚凑来的500块钱,踏上了去省城的火车——他要打工赚钱,偷偷”把课读完。

他在城中村找了个床位月租,每月300元,逼仄的房间里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,白天,他在快餐店做服务员,从早九点站到晚九点,端盘子、擦桌子、收拾后厨,制服上总是沾着油污,晚上十点下班,快餐店关门后,他就拎着包去附近的网吧——“这里24小时营业,每小时3块钱,比租床位还便宜,还能用电脑上网课。”

屏幕里的“锚点”

网吧的“流动课堂”,从来不是容易的事,李默总挑最角落的位置,怕被老板赶走,也怕被陌生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,他戴着一副旧耳机,音量调到最大,却还是挡不住隔壁键盘的噼啪声、烟味和偶尔的喧哗。“有时候老师讲重点,隔壁正好有人大声打电话,我只能赶紧截图,等网吧人少了再回看。”

最怕的是断电和网络卡顿,有次他正在听一节专业课,突然停电,网吧里一片漆黑,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,他摸出手机,打开热点,流量却告急。“那天晚上,我蹲在网吧门口,用仅剩的1G流量听完了半小时的课,眼睛都看酸了。”他说,屏幕的光像溺水时的浮木,让他觉得“还没被生活完全淹没”。

为了省钱,他常在快餐店买最便宜的“工作餐”——一份炒饭加免费汤,12块钱,有时候赶上网课时间,他就把饭带到网吧,边吃边听课,键盘上沾着米粒,笔记本上写着潦草的公式。“有次老师提问,我正啃着包子,紧张得差点噎住,但还是举手回答了,老师说‘思路很清晰’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还是个学生,不是个流浪的打工仔。”

陌生人给的“暖光”

李默的“流动课堂”,也遇到过不少温暖,网吧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,见他总在角落里安静地学习,从不赶他,还允许他把充电宝插在柜台后的插座上。“小伙子,你好好学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”老板有时候会给他留一碗免费的泡面,说“晚上加班辛苦,补补身子”。

快餐店的女店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见他总在角落用手机记笔记,主动把自己的旧平板借给他用。“这个平板屏幕大,看网课眼睛舒服些,你先拿着用。”她说,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,“知道不容易,能帮一点是一点”。

最让他感动的是专业课老师,王老师发现李默总是在深夜上线,课后私信问他是不是遇到困难,李默犹豫了很久,还是说了实情,第二天,王老师帮他申请了学校的“困难生继续教育基金”,不仅减免了部分学费,还给他寄来了教材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。“李默,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,但坚持下去,总会有光。”王老师的话,像一束光,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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