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像带里的“神秘盒子”
初二那年春天的下午，阳光斜斜地透过教室的玻璃窗，在课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班主任老周抱着个黑色塑料袋走进教室，表情严肃得像要宣布期末考试提前，他清了清嗓子，说：“这节课我们看个教育片，关于青春期的，大家都认真看，不许笑。”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，青春期？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，激起无数窃窃私语，前排的女生立刻把头埋进臂弯，假装睡觉；后排的男生开始互相捅胳膊，挤眉弄眼，有人压低声音喊：“是不是讲怎么生娃的？”老周敲了敲黑板：“都坐好！科学知识，有什么好笑的？”
他弯腰从塑料袋里掏出的，是一盘银灰色的录像带，上面印着模糊的“健康教育”字样，老周把录像带放进教室角落那台老式电视机旁的录像机，按下播放键，电视机“滋滋”几声后，屏幕亮了起来，没有动画片，也没有电视剧，只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，站在挂着人体解剖图的教室里。
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，刚才还起哄的男生，此刻都坐得笔直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却不敢真的看——因为屏幕上出现了简陋的人体结构图，男女的生殖器官被画成线条清晰的轮廓，标注着“阴茎”“阴道”“子宫”这些我们只在偷偷传阅的漫画书里见过的词。
红着脸的“秘密课堂”
录像片里的声音温和却坚定：“进入青春期后，男孩的睾丸会开始分泌雄激素，出现喉结变粗、声音变低的现象；女孩的卵巢会分泌雌激素，乳房会发育，月经会来潮……”
我旁边的女生小林突然把脸埋进校服袖子里，肩膀微微发抖，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，像揣了只兔子在怀里，前排的男生小张假装捡掉在地上的笔，趁机往我们这边瞟，结果被老周一个眼神瞪回去，赶紧坐直，耳朵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最让人心跳加速的，是讲“卫生保健”的部分，屏幕上的动画演示了如何正确清洗私处，男女分镜，语气平淡得像在教“如何洗手”，可教室里的我们，却像被施了定身咒——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，有人假装转笔，手指却在发抖；有人偷偷用余光瞟屏幕，又怕被旁边的同学发现，赶紧把目光移开，结果对上另一双同样躲闪的眼睛，然后两人“唰”地一下同时脸红。
录像片里提到“拒绝不当接触”时，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卡通小人推开另一个陌生小人的场景。“如果有人触碰你的隐私部位，一定要大声说‘不’，并告诉信任的成年人。”屏幕上的字还没消失，教室后排突然传来“扑哧”一声笑，是小王，他大概是觉得“隐私部位”这个词太滑稽了，老周立刻转过身，眉头皱成“川”字：“严肃点！这是在保护你们自己！”
小王吐了吐舌头，再也不敢出声，可我却偷偷松了口气——原来“保护自己”不是一句空话，而是有具体方法可循的。
录像带外的“悄悄话”
录像片放完时，下课铃刚好响起，老周把录像带装回塑料袋，说：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办公室问我，也可以和爸爸妈妈讨论。”说完他走出教室，留下我们面面相觑。
教室里像解了冻的冰河，突然热闹起来，小林抬起头，小声问：“你们……月经真的会肚子疼吗？”旁边的女生立刻围过去，七嘴八舌：“我每次都疼得想打滚！”“我妈妈说喝红糖水有用……”男生们则凑在一起，小声讨论：“原来遗精是正常的啊？”“我前几天还偷偷把床单扔了，怕被我妈发现……”
那天放学，我和同桌小张走在路上，他突然说：“刚才那个录像片，…也没那么吓人。”我点点头，想起屏幕上那些平淡的解说词，突然觉得，原来那些让我们羞于启齿的“成长秘密”，不过是身体变化的自然过程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盘录像带是学校从教育局借来的，因为“敏感”，只在每个班级放一次，老师还会提前“审查”内容，老周在办公室跟我说过：“你们这代孩子，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，很多都是歪的，我得让你们知道，这是科学，不是羞耻。”
多年后的“释然”
如今我已经大学毕业，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春天的下午，想起那盘银灰色的录像带，想起同学们红着脸却认真听讲的样子。
现在的性教育比当年开放多了，课本上有更详细的图解，老师可以坦然地讲“避孕”“性取向”，甚至有专门的课程教孩子如何识别侵害，但我总觉得，当年那堂“不完美”的性教育课，藏着更珍贵的东西——它让我们在懵懂中第一次知道：身体是自己的，成长是正常的，面对“敏感”的问题，不必躲闪，更不必羞耻。
前几天我回中学，看到教室里换了新的多媒体设备，老式的录像机早已不见踪影，但我知道，那盘录像带里的声音，那些红着脸的悄悄话，那些关于“科学”与“尊重”的启蒙，早已刻在我们成长的年轮里，成为我们面对世界的勇气。
原来最好的性教育，不是教会我们“羞耻”，而是让我们学会“坦然”——坦然面对身体的变化，坦然面对成长的困惑，更坦然地,爱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