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在青涩与拔节之间:我的中学教育札记》
九月的风卷着桂香漫进教室时,我正看着后排那个总把校服帽子拉得高高的男生,他叫小林,数学总在及格线徘徊,作文里满是对“无聊”的抱怨,却在生物课讲到植物根系时,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,那一刻,我突然懂了:教育不是修剪枝叶的剪刀,而是让每颗种子找到自己向下扎根、向上生长的力量。
(一)青涩不是“问题”,是生命的底色
刚接手这个班时,我总被“问题学生”填满日程:小林上课睡觉,小敏上课传纸条,小宇永远交不上作业,我曾用尽“威逼利诱”——罚站、谈话、请家长,可小林的帽子依然拉得紧紧的,小敏的纸条上写着“你不懂我们”,小宇的作业本上永远只有潦草的“忘了”。
直到一次班会课,我让大家写“我最不被理解的一面”,小林的纸条上画着一株被压弯的小草,旁边写着:“他们说我懒,其实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你们要的答案。”我突然想起,他曾在生物课后问我:“老师,为什么爬山虎的脚能粘在墙上?是不是它也想往上走?”原来,那些“青涩”的表象下,藏着未被看见的渴望。
我开始试着“翻译”他们的“问题”:小林上课睡觉,是因为熬夜拼模型(他想当建筑师);小敏传纸条,是因为她用漫画记录班级故事(她有观察世界的细腻视角);小宇不交作业,是因为他总在放学后帮家里照顾生病的奶奶(他比同龄人更早懂得责任),教育不是给“青涩”贴标签,而是蹲下来,看看那些标签背后,藏着怎样鲜活的灵魂。
(二)拔节需要“等待”,是静默的守护
去年春天,我让学生写“我的植物生长日记”,小林选了含羞草,说它“一碰就缩,但第二天还是会努力张开”,他每天记录含羞草的变化:今天新长了三片嫩叶,明天被同学碰了一下,傍晚又悄悄挺直了腰。
一个月后,他的日记本上多了这样一句话:“原来‘坚持’不是不缩,是缩了还敢再伸。”那天班会课,他主动站起来,含羞草的日记本摊在讲台上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:“以前我觉得自己像含羞草,现在我知道,就算缩回去,根还在土里,还能再长。”台下响起了掌声,小林第一次没拉下帽子,眼睛亮得像含着光。
教育中的“拔节”从不是轰轰烈烈的,它可能是小林日记本里悄悄长出的新叶,是小敏漫画里第一次出现的老师形象,是小宇作业本上工工整整的“今天写完了”,就像春天播种,我们看不见种子如何破土,但只要给它阳光、土壤和耐心,它总会在某个清晨,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。
(三)教育是“双向生长”,是彼此的照亮
前几天整理教案,翻到刚入职时写的“教育理想”:我要让学生成为“优秀的人”,现在再看,才发现自己错了,教育的理想,从来不是把所有人都塑造成同一个模样,而是让每个学生都能成为“更好的自己”——小林能画出设计图,小敏能出版漫画集,小宇能照顾好家人,这就够了。
而我也在“教育”中慢慢“拔节”:我学会了倾听沉默背后的声音,学会了在“问题”里看见“成长”,学会了用“慢”代替“催”,就像小林的含羞草,教育不是单向的灌溉,而是师生一起,在彼此的生命里扎根、生长。
合上教案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,那盆学生送的含羞草,又在轻轻舒展叶片,突然想起苏霍姆林斯基的话:“教育者工作伟大崇高之处,不在于强制的塑造,而在于深刻的唤醒。”是啊,每个青涩的生命里,都藏着向上拔节的渴望;每个教育者的目光里,都该有静待花开的耐心。
愿我们都能做那个“看见”的人——看见青涩里的光,等待拔节中的力,然后在彼此的生命里,种满春天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