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农业大学的校史馆里,静静躺着一本封面略显朴素的书籍——深绿色的封面上,烫金着一株抽穗的水稻与一株饱满的玉米,穗实相拥间,嵌着四个字:《大地书简》,没有华丽的装帧,却带着泥土的厚重与阳光的温度,这本由四川农业大学师生共同编撰的文集,不是什么学术专著,也不是教材讲义,却像一位沉默的老农,用最朴实的语言,讲述着一所农业大学与土地、与时代、与人的百年故事。

从田垄到书页:一本“有根”的书

《大地书简》的诞生,始于2019年,时值四川农业大学建校115周年,校庆筹备组收到许多老教授、老校友的来信:“我们这一辈子,就是把论文写在大地上,能不能把这些故事留下来?”学校决定编撰一本“非典型校庆书”——不罗列数据,不堆砌荣誉,只收录那些与土地、与作物、与农民相关的真实故事。

编撰过程本身就是一场“田野调查”,退休小麦育种家周俊儒教授,颤巍巍地翻开1983年的田间记录本,泛黄的纸页上画着麦株分蘖图,旁边用红笔标注着“今日测产,亩产突破600公斤,比对照品种增产15%”;动物科技学院的学生们,整理了2018年赴凉山州开展“科技扶贫”时写的驻村日记,其中一页画着一只小猪的简笔画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老乡家的母猪生了12只小猪,今天终于不愁饲料了”;甚至还有食堂阿姨的投稿:“我在这学校做了30年饭,看着学生们从种地的小白,变成能帮老乡解决病虫害的专家,饭桌上他们聊的‘蚜虫’‘白粉病’,我都能说上两句……”

三年时间,编者们走遍四川的盆周山区、川西高原,收集了200余篇文字、300余张老照片,最终成书时,没有按“学科分类”或“时间顺序”,而是分成了“田野上的星光”“泥土里的课堂”“大地的答卷”三辑,像一串饱满的稻穗,每一粒谷都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汗水的咸味。

字里行间:那些“把论文写在大地上”的人

翻开《大地书简》,最动人的不是宏大的叙事,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——他们站在田埂上,裤脚沾满泥,手里攥着一把麦穗或一株玉米,眼神却比星星还亮。

在“田野上的星光”里,你会读到“棉花奶奶”周开达的故事,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,上世纪70年代在海南岛育种基地一待就是八年,书里收录了他的一封家书:“海南蚊子多,晚上点蚊香熏得眼睛疼,但看到那片试验田里的棉花结了铃,就觉得值。”他培育的“冈棉2号”已推广种植上千万亩,棉农们说:“周院士种的棉花,棉桃比拳头还大,摸起来像棉花糖一样软。”

在“泥土里的课堂”里,你会遇到“90后”研究生李想,2019年,她跟着导师深入甘孜州理塘县,教藏族老乡种高原蔬菜,书里有她的日记:“老乡一开始不相信‘小娃娃’能种好庄稼,我们就搭了个‘科技小院’,白天在地里教他们搭大棚、测土壤,晚上围着火塘用藏语讲病虫害防治,第一茬萝卜收成时,阿妈非要塞给我一个烤萝卜,说‘比家里的糌粑还香’。”理塘的蔬菜大棚已从3个扩展到200多个,老乡们人均年收入增加了3000多元。

在“大地的答卷”里,你会看见一群“数字农民”,四川农业大学的智慧农业团队,把物联网技术搬到了田间地头:传感器实时监测土壤温湿度,无人机精准施肥,手机APP就能查看作物生长状况,书里有一张照片:几个年轻人在田埂上围着平板电脑,屏幕上是跳动的数据曲线,他们身后,是金灿灿的稻田,他们说:“以前农民靠经验,现在我们靠科技,要让‘种地’变成一件有技术含量的事。”

墨香未散:一本仍在“生长”的书

《大地书简》出版后,没有躺在图书馆里落灰,它成了新生的“开学礼”,成了老教授的“传家宝”,甚至成了老乡们的“农业手册”。

动物科技学院的王教授,每年带学生下乡实习,都会带上几本《大地书简》,在田埂上读给学生听:“你们看,周俊儒教授为了一个麦种,能等八年;李想在理塘,能跟老乡学藏语,做农业,就得有这份‘接地气’的耐心。”而四川雅安的一位果农,则把书里“柑橘黄龙病防治”那页塑封了,挂在果园的墙上:“专家写的,比我们瞎琢磨强多了。”

《大地书简》已经有了“续集”,2023年,学校发起了“新大地书简”征集活动,邀请毕业生们回信:“你毕业后,在土地上做了什么?”有人写了返乡创业的故事,用电商把家乡的猕猴桃卖到了全国;有人记录了在非洲援农的经历,教当地农民种杂交水稻;还有人晒出了孩子的照片,说“娃现在能认出20种农作物,说长大了也要当农大人”。

墨香未散,故事还在继续,这本从田垄里长出来的书,没有终点,它像一粒种子,落在每一位农大人的心里,生根、发芽,长成一片片希望的田野——那里有抽穗的麦浪,有奔跑的猪羊,有农民脸上的笑容,更有“厚德博学、励志笃行”的校训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