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初,我第一次对着摄像头说“同学们好”时,还不知道这三个字会在接下来的三年里,成为我每天清晨的固定仪式,那时疫情突然来袭,学校通知停课,所有教学转至线上,作为教了十五年语文的“老教师”,我握着粉笔的手习惯了在黑板上沙沙划过,突然要对着一块发光的屏幕说话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——既怕学生看不到我的板书,又怕自己的声音隔着网线传过去,少了点温度。
从“黑板”到“屏幕”:手忙脚乱的“新手期”
第一次上网课,我提前两小时就坐在电脑前,调试摄像头、麦克风,把课件里的每一页PPT都检查了三遍,生怕哪个字错了,可真正开始上课,问题还是接踵而至,我打开共享屏幕,准备展示《背影》的板书,却发现鼠标点到的地方完全不对,原本写好的段落被切成几块,学生弹幕里刷起“老师卡了”“看不见字”,我急得满头汗,对着屏幕小声说“抱歉,稍等”,手忙脚乱地重启软件,再抬头时,看到弹幕里飘过一句“老师别慌,我们等你”,突然鼻子一酸——原来屏幕那头,是一群和我一样紧张的孩子。
更让我头疼的是“互动感”,线下课堂,我一眼就能看出谁走神了,谁皱着眉头没听懂,可线上教学,摄像头只露着一个个小方框,有的学生开着镜头却低头玩手机,有的干脆关了镜头,只留一片灰,我问“大家听懂了吗?”,对话框里冷冷清清,只有几个“听懂了”飘过去,我像在对着空气说话,心里空落落的,有次讲到“母亲的账本”,我特意设计了个提问:“你们有没有见过父母偷偷藏起来的账单?”结果等了两分钟,只有班长小林发来一段文字:“老师,我妈妈把药费单藏在抽屉最底层,说怕我花钱担心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不是学生不想说,是我没找到打开他们心门的钥匙。
用“笨办法”搭建“云端课堂”:把教室“搬”进屏幕里
为了让学生“愿意露脸”,我想了个“笨办法”——每天课前五分钟,让每个学生开镜头分享一件“今天的小事”,有人晒了妈妈做的早餐,有人说了小区里流浪猫生的小猫,还有人吐槽数学题太难,渐渐地,镜头从“一片灰”变成了“热闹的集市”,有学生甚至主动化妆,说“老师,我今天穿了新裙子,要给你看”,有次小林分享她的“秘密基地”——阳台上的多肉,说“以前上课总盼着下课,现在觉得能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些小事,也挺好的”,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觉得,网课也能有温度。
板书问题,我改用“手写板+PPT”结合,课前把重点板书做成图片,上课时一边讲解一边在图片上标注,就像在黑板上写字一样,为了让学生“听进去”,我把课文改成“情景剧”:讲《孔乙己》时,让学生分组扮演孔乙己、掌柜和小伙计,用方言对话;讲《诗经》时,我找来古琴曲,让学生闭上眼睛听,想象“蒹葭苍苍”的画面,有次课后,学生小周发消息给我:“老师,今天听《关雎》的时候,我好像看到了河边的芦苇,还有那个采荇菜的姑娘。”原来,只要用心,隔着屏幕,也能把文字变成画面。
屏幕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:那些藏在弹幕里的温暖
网课久了,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“不期而遇的温暖”,有次我感冒了,声音哑了,上课时忍不住咳嗽,弹幕里突然刷起“老师多喝水”“老师休息一下”,还有学生私发语音:“老师,我帮您记笔记,您放心休息。”那天下午,我收到了二十多张学生画的“康复小卡片”,画着笑脸和加油的话,比任何药都管用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2022年冬天的那次网课,那天凌晨,小区突然封控,我顶着寒风去学校拿教材,结果在门口遇到了学生小林,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手里拎着一袋烤红薯,说:“老师,我妈烤的,给您暖手。”原来她知道我早上要赶课,特意在家门口等我,我们站在寒风里说了几句话,她突然说:“老师,其实网课也挺好的,我能随时看到你,不像以前,坐在后排就看不清你的板书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网课改变的只是教学的形式,没有改变师生之间的牵挂。
从“适应”到“热爱”:网课教会我的事
三年网课,我从“手忙脚乱”到“游刃有余”,学会了用剪辑软件做微课,学会了用互动游戏调动课堂气氛,更学会了“看见”每一个学生,有个内向的学生小宇,线下上课从不举手,网课却总在弹幕里发“老师这个我知道”,后来我特意让他当“课堂小主播”,带着大家分析课文,他的声音从发抖到自信,期末考试语文成绩进步了二十分。
现在回看这三年,网课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教育的本质——不是老师站在讲台上单向输出,而是师生之间双向的奔赴,屏幕两端的我们,或许隔着距离,却因文字、声音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关心,走得更近了,前几天,学生发来消息:“老师,下学期开学,我想坐在第一排,看您在黑板上写字的样子。”我笑着回复:“好,老师给你留着最前面的位置,也给你准备了一块新黑板。”
教育是一场守望,无论是在教室里,还是在屏幕两端,只要用心浇灌,种子总会发芽,而我,会继续握着“粉笔”(无论是粉笔还是鼠标),站在那块发光的屏幕前,和我的学生们一起,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