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以来,网课从“应急选择”变为教育体系的“常态化选项”,当黑板变成屏幕、教室转为直播间,技术本该是打破时空限制的“桥梁”,却在不经意间筑起了一道道“围墙”——因设备短缺、网络障碍、数字技能匮乏等原因,部分学生被挡在网课的“大门”外,陷入“技术排斥”的困境,这种排斥不仅关乎个体学习机会,更在悄然加剧教育不平等,成为数字时代教育公平必须直面的难题。
技术排斥的三重面孔:被遮蔽的学习者
技术排斥并非单一问题,而是以不同形态渗透在网课的每个环节,让部分学生从一开始就处于“起跑线”之后。
最直观的排斥,是“硬件鸿沟”下的“无设备之困”。 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(CNNIC)数据,截至2023年6月,我国农村地区互联网普及率仅为66.4%,远低于城镇的85.7%,在偏远山区或低收入家庭,一台电脑、一部智能手机、稳定的网络,仍是“奢侈品”,2022年某调研显示,西部农村地区有12.3%的学生“没有专属设备上网课”,19.7%的学生需“共用家人手机流量上课”——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无法按时进入直播间,要么只能在嘈杂的环境中“蹭网”,连最基本的课堂参与都成了奢望,甘肃一名初二学生曾在日记中写道:“弟弟要上网课,爸爸的手机给他用,我只能蹲在村口的WiFi信号下听老师讲,风大的时候声音都听不清。”
更隐蔽的排斥,是“技能鸿沟”下的“操作之难”。 即便有了设备,数字素养的差异也会让部分学生“迷失”在网课系统中,老年家长辅导孩子上网课时,常因不会下载软件、切换设备、开启摄像头而束手无策;特殊学生群体(如视障、听障学生)则面临平台无障碍设计的缺失——某网课平台曾因缺少字幕功能,导致听障学生完全无法理解课程内容,更不必说,当老师要求“在线提交文档”“使用互动答题工具”时,那些习惯了纸质作业、对智能设备操作生疏的学生,往往因“不会操作”而错过互动机会,逐渐成为课堂里的“隐形人”。
最深刻的排斥,是“参与鸿沟”下的“边缘化之痛”。 网课的本质是“互动式学习”,但技术排斥会直接削弱学生的参与感,网络卡顿可能导致学生提问时被“静音”,小组讨论时因“掉线”被排除在外;摄像头权限的缺失,让老师无法通过表情判断学生的听课状态,那些害羞或设备不足的学生,更容易被忽视,北京某小学教师发现,班上3名经常“关闭摄像头”的学生,网课成绩比线下平均低了20分,“后来才知道,他们家里没开暖气,怕被同学看到环境差,干脆不露脸——技术本该连接彼此,却让他们把自己藏得更深了。”
从“工具”到“门槛”:技术排斥如何撕裂教育公平
技术排斥的代价,远不止“听不清课”“交不了作业”这么简单,它在潜移默化中拉大了教育差距,让“因材施教”的理想在数字鸿沟前变得遥不可及。
它剥夺了“平等获取知识”的权利。 教育公平的核心是“机会公平”,但技术排斥让部分学生连“机会”都够不着,城市学生可以通过在线题库、名师直播拓展视野,而农村学生可能还在为“网速慢”无法观看教学视频发愁——这种差距直接体现在学习效果上:某省2022年中考数据显示,参加过系统网课的城市学生平均分比农村学生高出15.3分,设备与网络条件”是影响成绩的关键因素之一。
它加剧了“背景差异”的代际传递。 教育本该是社会流动的“阶梯”,但技术排斥让这个阶梯出现了“断层”,高知家庭能轻松为孩子配备平板、安装学习软件,甚至请专业老师指导数字工具使用;而低收入家庭的孩子,可能连“如何用搜索引擎查资料”都需要自学,这种“数字资本”的差异,会让优秀学生在网课中如虎添翼,弱势学生则步步落后,最终形成“强者愈强、弱者愈弱”的马太效应。
更深远的伤害,在于对“学习信心”的消磨。 当学生因“不会用”“没设备”被频繁点名、批评时,很容易产生“我不行”的自我否定,云南一名留守儿童曾告诉社工:“每次老师让连麦,我都假装没听见,我怕同学笑话我手机卡、声音小——后来干脆不想听课了,反正也跟不上。”这种“习得性无助”,会让学生对学习失去兴趣,甚至厌学辍学,让技术排斥从“学习障碍”演变为“心理创伤”。
破局之路:让技术成为“赋能者”而非“筛选器”
技术排斥的本质,是技术资源分配不均与数字素养不足的双重矛盾,破解这一难题,需要政府、学校、家庭、社会形成合力,让技术真正成为“连接”而非“隔离”的力量。
政府需担起“兜底责任”,缩小数字鸿沟。 应持续推进“教育新基建”,在农村学校、薄弱地区部署免费WiFi、配备电子设备,建立“设备租赁补贴”“网络流量减免”等机制,确保“一个都不能少”;需制定网课技术标准,要求平台提供“无障碍设计”(如字幕、语音转文字)、“低带宽模式”,并定期对教师进行数字技能培训,让技术适配学生,而非让学生适应技术。
学校需创新“教学方式”,包容差异需求。 教师应避免“一刀切”的技术要求,为设备不足的学生提供“离线课程包”(如下载好的视频、PDF讲义);对数字技能薄弱的学生,开设“网课入门课”,教授基础操作;通过“小组互助”“一对一帮扶”等方式,让技术能力强的学生带动同伴,减少因“不会用”产生的排斥感。
家庭与社会需织密“支持网络”,传递温暖。 社会组织可发起“数字助学”行动,为偏远学生捐赠设备、提供技术指导;家长即使不懂数字工具,也需给予孩子情感支持,避免因“设备问题”责备孩子,而是主动与老师沟通,寻求帮助,更重要的是,整个社会需树立“技术向善”的理念——技术是手段,育人才是目的,绝不能让技术成为筛选“优等生”与“差生”的工具。
网课的普及,本该是教育普惠的契机,而非技术排斥的温床,当我们在讨论“如何让网课更高效”时,或许更应先问:“如何让每个学生都能走进网课的教室?”毕竟,教育的本质,是让每个生命都能被看见、被点燃——而技术,理应成为照亮每个角落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