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阳光带着盛夏的灼热,透过教室的玻璃窗,落在徐江坡摊开的《高考志愿填报表》上,那张印着密密麻麻方格的纸,此刻像一片安静的湖,承载着一个18岁少年对未来的全部想象——有迷茫的雾,有坚定的锚,还有被阳光晒得发烫的期盼。
方格里的“第一次重大选择”
对徐江坡来说,填志愿的日子比高考本身更让人紧张,高考结束那天,他扔掉复习资料,和同学去KTV吼到嗓子沙哑,却在回家后看到父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“历年录取分数线”发呆,父亲是出租车司机,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,两人不懂“双一流”“985”的区别,只会反复问:“江坡,你想去哪儿读书?哪个专业以后好找工作?”
志愿表发下来时,徐江坡的手心全是汗,这张A4纸分为本科批、专科批,每个批次里又有“院校志愿”“专业志愿”“是否服从调剂”等栏目,像一张复杂的地图,他需要从无数条路径中,走出自己的第一条路,他趴在书桌前,翻着一本翻卷了边的《招生计划手册》,把心仪的学校用荧光笔标出来——北方的大学有他向往的雪,南方的校园有他憧憬的榕树,而本省的211,离家近,父母也安心。
“专业选什么?”母亲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,坐在他旁边小声问,徐江坡想起高中时,物理老师总夸他逻辑思维强,同学也找他问数学题;可他自己偷偷写过的小说,却被语文老师评价“有灵气,但结构松散”,他想学计算机,说“以后好找工作”;又想试试汉语言文学,说“喜欢文字里的故事”,矛盾像两只小猫在他心里打架,抓得他心口发痒。
橡皮擦与钢笔痕的“博弈”
填报志愿的前三天,徐江坡的草稿纸画满了叉和圈,今天把A大学放在第一志愿,明天又觉得B大学的“人工智能”专业更合适;今天想填“临床医学”,明天看到“法学”的介绍又心动,父亲看他皱着眉,默默递过来一杯热茶:“你妈说,不管你选啥,只要你不后悔,咱就支持。”
真正让他定下心的,是班主任李老师的一次家访,李老师看着徐江坡桌上堆满的资料,笑着说:“志愿不是选‘最好’的,是选‘最适合’的,你记得吗?上次你写《我的家乡》那篇作文,把老槐树、卖豆腐的大爷都写活了,全班同学都听得入迷,汉语言文学不是‘没用’,它能让你把心里的故事讲出来,也能让更多人看见别人的故事。”
那天晚上,徐江坡坐在书桌前,第一次没有涂改,他用钢笔在“院校志愿”第一栏写下“XX师范大学”,在“专业志愿”里勾选“汉语言文学(师范)”,又在“是否服从调剂”后面郑重地画了“√”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像是在给未来的一封信封口——信里有他对文字的热爱,有父母的期盼,还有李老师说的“不后悔”。
从“方格”到“远方”的起点
提交志愿表那天,徐江坡把表格折得整整齐齐,放进文件袋,母亲帮他拉上拉链,手有点抖:“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,别总啃面包。”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,喉结动了动,最后只说:“去了给家里打个电话。”
九月,徐江坡拖着行李箱站在XX师范大学的校门口,阳光正好,梧桐叶在风中沙沙响,他掏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志愿填报表,看着上面自己写的字——笔迹青涩,却带着18岁的坚定,他忽然明白,这张表从来不是一张冰冷的纸,而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选择”:它不是父母的期待,不是老师的建议,而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看过世界,用自己的心衡量过热爱后,做出的决定。
后来,徐江坡成了中文系里最会写故事的学生,他的小说在校报连载,毕业时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,他总说:“那张志愿表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看见自己的门,原来所谓‘,不是别人告诉你要走的路,而是你敢在方格里写下热爱,然后一步步,把它走成现实。”
那张徐江坡的高考志愿填报表,可能躺在抽屉的最深处,泛着淡淡的时间黄,但方格里那个关于“汉语言文学”的选择,早已长成了他生命里最茂盛的树——根扎在热爱的土壤里,枝叶伸向更辽阔的远方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