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屏幕准时亮起,老师的头像在左上角小窗里微笑,右下角的聊天框里弹出“同学早上好”,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指尖划过冰凉的键盘,目光落在桌角那盒冻草莓上——它们挤在透明的塑料盒里,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,像一群被春天按了暂停键的小太阳。
这盒冻草莓是上周妈妈快递来的,疫情反复,学校再次按下暂停键,我开始了新一轮的网课,每天从早八点到晚九点,钉钉、腾讯会议、学习通轮番上阵,屏幕成了我唯一的“教室”,妈妈知道我总在网课间隙嘴馋,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草莓,洗得干干净净,分装成小盒,冻在冰柜里。“上课累了吃一颗,酸甜的,提神。”电话里,她的声音裹着厨房的烟火气,“草莓得吃新鲜的,冻了也能留住春天的甜。”
果然,第三天上午的数学课,讲到椭圆方程时,我的眼皮开始打架,公式在屏幕上跳舞,老师的声音隔着电流变得模糊,我悄悄拉开抽屉,拈出一颗冻草莓,指尖刚碰到塑料盒,就一阵冰凉——草莓被冻得硬邦邦的,像颗颗小红石,我把它丢进嘴里,牙齿先碰到冰壳,“咔嚓”一声碎裂,随即是草莓本身的柔软:酸甜的汁水猛地炸开,带着清冽的果香,瞬间驱散了困意,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,老师正用红笔在电子白板上画辅助线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她发梢上落了层金粉,那颗冻草莓在嘴里化开,竟像把整个春天的鲜活都咽了下去。
网课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单调又冗长,我常常在课间十分钟趴在桌上,盯着那盒冻草莓发呆,它们有的圆滚滚,有的带着点尖尖的蒂,冰霜下透出深红的光泽,像极了去年春天和同学去摘草莓时,枝头那些还没熟透的小果子,那时我们蹲在田埂上,笑声比鸟鸣还热闹,指尖染着泥土的腥甜,篮子里的草莓越堆越高,压得枝叶弯了腰,而现在,草莓被冻成了静态的标本,我和同学的头像在聊天框里闪动,却连一句“要不要分你一半草莓”都说不出口——毕竟,隔着屏幕,甜味是传不过去的。
有天下午,英语课连着听力测试,我戴着耳机,在密密麻麻的选项里焦头烂额,鼠标点错了好几次,心烦意躁地抓起一颗冻草莓,想用酸味压下烦躁,草莓刚碰到舌尖,耳机里突然传来老师的声音:“同学们,这段听力讲的是‘春天的味道’,你们觉得春天是什么味道的?”我愣住了,含着那颗化了一半的草莓,竟答不上来,是草莓的酸甜?是雨后泥土的清新?还是去年和朋友一起摘草莓时,风里飘来的笑声?后来我在聊天框里打下“冻草莓的味道”,没想到好几个同学秒回:“我也是!”“我家也有!”“好想一起吃草莓啊!”那一刻,屏幕那端的头像仿佛活了过来,冻草莓的冰霜好像也融化了几分——原来我们都一样,在各自的屏幕前,用冻草莓藏着对春天的念想,对相聚的期盼。
昨天是网课的最后一周,老师突然在课上宣布:“下周返校,我们班一起开个‘草莓派对’,每人带自己最爱吃的草莓。”聊天框瞬间炸了,全是“好耶!”“我要带奶油草莓!”“冻草莓算不算?”我看着桌角那盒快见底的冻草莓,忽然笑了,它们被冻了这么久,原来一直没忘记自己是春天的孩子,就像我们这些隔着屏幕上课的学生,虽然被“冻”在各自的房间里,但心里的那颗草莓,始终鲜红、酸甜,带着对重逢的渴望。
今天早上,我特意留了最后一颗冻草莓在盒里,阳光照进来,冰霜化成了小水珠,顺着塑料盒滑下来,像草莓在悄悄流泪,我知道,等下周走进教室,这颗冻草莓会和其他草莓一起,被分享给同学,而它冻住的,不过是网课里的一段时光;融化的,会是整个春天的甜。
屏幕亮了,老师的头像在微笑,我拿起那颗冻草莓,轻轻咬了一口,冰凉酸甜的汁水流进心里,我仿佛听见,春天的序曲,已经在屏幕外,悄悄奏响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