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苏庄的薄雾还未散尽,赵桂兰老师已经坐在了堂屋的旧书桌前,桌上摆着一部磨边了的智能手机,旁边是摊开的语文课本,页脚用胶带粘了又粘——这是她教了三十年小学,第一次在“云端”给孩子们上课,窗外,偶尔传来几声鸡鸣,混合着手机里传来的“老师好,能听到吗”的稚嫩声音,构成了苏庄网课最鲜活的晨曲。

从“黑板粉笔”到“云端讲台”:一场被“逼”出来的变革

苏庄是豫东平原上的一个小村落,青砖瓦房错落着几座二层小楼,村口的老槐树下总蹲着等孩子放学的大人,以前,村里的孩子要么去镇上上学,要么在村小“混日子”,2020年疫情突发,村小被迫停课,孩子们的学习成了大问题。“娃在家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,课本都翻不动!”村民李红梅的话道出了不少家长的焦虑。

“不能让孩子落下!”村支书王建国在村委会急得直搓手,这时,在县城打工的年轻教师张丽提议:“咱们试试网课啊!现在智能手机家家都有,装个APP就能上课。”可难题接踵而至:村里老人多,不会用智能手机;网络信号时好时坏;有些孩子跟着老人住,连个安静的学习角落都没有。

“我来教老人用手机!”党员志愿者李芳挨家挨户上门,从开机、连WiFi到下载APP,手把手教;村集体凑钱给5个信号弱的农户装了“信号增强器”;村小学的老师们把教室里的黑板搬到了线上——赵桂兰老师用红笔在纸上写生字,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拍;数学老师王强把例题做成动画,配着豫剧唱腔讲应用题;体育老师张伟则在直播里带着孩子们做“田间操”:伸伸手,弯弯腰,模仿着播种的动作,“在家也能锻炼,帮爷爷奶奶干活!”

屏幕两端的“双向奔赴”:乡土里的教育温度

网课刚开始时,总是状况百出,二年级的小宇在镜头前啃着馒头,突然喊:“老师,我奶奶让我去喂猪!”四年级的朵朵因为家里没网,跑到村口的麦秸垛旁,裹着棉袄蹭邻居家的WiFi信号,但正是这些“不完美”,让苏庄的网课有了别样的温度。

赵桂兰老师记得,有一次讲《背影》,她读到“父亲蹒跚地爬上月台,给我买橘子”,突然哽咽了,屏幕那头的孩子们安静着,突然有个孩子发消息:“老师,我爸爸去年去城里打工,也是这样给我买好吃的。”那一刻,隔着屏幕,师生的心贴得很近。

为了不让一个孩子掉队,老师们想出了“土办法”:每天晚上,赵桂兰老师都会给没上课的孩子打电话,用方言问“今天学会了吗?明天老师再给你讲一遍”;张丽老师把作业拍成短视频,让家长用手机录孩子做题的过程,再逐一批改;周末,老师们还会戴着口罩,给留守儿童送“学习包”——里面有课本、练习册,还有一包大白兔糖。

“以前总觉得网课冷冰冰,没想到比在学校还贴心。”村民王建国说,他孙子以前不爱写作业,现在每天早上主动坐到电脑前,“老师说,‘你答对了,老师给你唱段豫剧’,孩子可高兴了。”

从“应急之策”到“教育新常态”:乡土教育的“破圈”之路

随着疫情常态化,苏庄的网课从“应急之策”变成了“教育新常态”,村民们发现,网课不仅没让孩子“掉队”,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

城里来的支教老师通过直播给孩子们上英语课,教他们唱英文歌;县里的农业技术员在线直播“大棚种植课”,让孩子们跟着学种草莓;“云端图书馆”上线了,孩子们能免费读《安徒生童话》《十万个为什么》。“以前咱村娃见识少,现在通过网课,知道天上有北斗,地上有高铁,心里也亮堂了。”赵桂兰老师说。

更让老师们惊喜的是,网课拉近了家校距离,以前开家长会,来的多是老人;现在家长们学会了用微信,每天在群里看老师发的“课堂小视频”,讨论孩子的作业。“以前只关心孩子考多少分,现在知道他上课爱走神,喜欢画画,这些以前都没注意过。”村民李红梅说。

如今的苏庄,网课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,傍晚时分,村文化广场的大屏幕上会播放当天的“网课回放”,老人们围坐在一起,看着孙子孙女在镜头前回答问题,脸上笑开了花,孩子们则喜欢跑到村口的“网课分享角”,互相交流“今天学到了什么新知识”。

苏庄的网课,没有华丽的设备,没有专业的直播团队,却有着最朴素的坚持——让每个孩子都能“有学上,上好学”,它像一束光,透过网线,照亮了乡土教育的角落;更像一座桥,连接了乡村与城市,让知识的种子在田野里生根发芽,或许,这就是苏庄网课最珍贵的意义:教育的温度,从来与距离无关,只与用心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