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业季整理书架时,一本泛黄的《平凡的世界》从顶层书堆里滑落,书脊磨损得厉害,封面上的黄土高原在时光里褪了色,只有扉页上那句“谨以此书,献给我生活过的土地和岁月”,还带着当年用钢笔写下的力道,指尖抚过那些被翻得卷起的页脚,忽然想起那个刚踏入大学校园的自己,正是这本书,在我混沌的青春里劈开了第一道光。

迷雾中的相遇

2019年的秋天,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,第一次离开家,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和喧闹的迎新声,我却像被丢进一片浓雾,连呼吸都带着怯,陌生的课程、遥远的家乡、对未来的无措,像藤蔓一样缠得人喘不过气,那时的我,常常在晚自习后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看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,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
国庆假期的前三天,宿舍楼里几乎走空,我百无聊赖地晃到图书馆,三楼靠窗的角落里,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洒在书架上,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我漫无目的地抽下一本本书,直到指尖触到一本封面朴素的书——没有花哨的设计,只有一幅简笔画般的黄土高原,和几个朴素的字: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
随手翻开,第一句就撞进了心里:“1975年二、三月间,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,细濛濛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,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……”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像一股温热的泉水,慢慢淌进我干涸的心,那天下午,我坐在图书馆的窗边,从第一页读到最后一页,直到暮色染红了窗棂,管理员来提醒闭馆,才猛然发觉天色已晚。

在别人的故事里,找到自己的路

《平凡的世界》里,我最先爱上的是孙少平,他和我一样,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学生:出身贫寒,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吃着最便宜的饭菜,却有着一颗不甘平庸的心,他会在深夜的宿舍里偷偷读小说,会在建筑工地上搬砖时仍想着书里的世界,会在爱情面前自卑却又勇敢地向前走。

读到他为了减轻家里负担,放弃学业去城里当揽工汉时,我忽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的“家里不用你操心,好好读书就好”,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:原来“普通”不是原罪,不甘于普通的心,才是照亮生活的光,少平在工地上被砖块砸破手,却依然在夜晚的灯光下读书;他拒绝了安于现状的田晓霞,选择了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——这些情节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的懦弱与逃避。

我开始明白,大学不是避风港,而是要学会在风浪里掌舵,从那天起,我不再晚自习后坐在操场发呆,而是泡在图书馆里啃专业书;不再因为方言口音不敢发言,而是主动参加社团活动;不再总给家里打电话诉苦,而是分享自己学会的新技能,书里的少平像走在前面的哥哥,他的每一步都告诉我:生活或许会有泥泞,但只要往前走,脚下就会有路。

扉页上的光,照亮了整个青春

后来,《平凡的世界》成了我书架上最旧的书,也是我最常翻看的书,书页里夹着各种各样的书签:军训时捡的银杏叶、第一次拿奖学金时买的明信片、实习时公司的便签纸,每一处批注,都是我成长的印记。

读到大三那年,我因为一次比赛失利,整个人跌入谷底,抱着那本书重读少平在黄原城打拼的段落,忽然看到当年自己写在页边的一句话:“苦难不是用来被打败的,关于命运,休论公道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释然了——原来真正的成长,不是一路坦途,而是在跌倒时能想起自己曾为何出发。

如今毕业在即,我依然会偶尔翻开这本书,扉页上的钢笔字已经有些模糊,但那句“献给我生活过的土地和岁月”,却越来越清晰,我终于懂得,大学第一本书的意义,从来不只是读完一个故事,而是遇见一个能让你与之共鸣的灵魂,在迷茫时给你力量,在平凡时给你勇气,在成长时给你方向。

合上书时,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封面上,像那年图书馆里的光一样温暖,原来,有些书读过后,就变成了生命里的光——它不会消失,只会随着岁月流转,在每一个需要力量的时刻,重新亮起,而我的大学,就是从这本《平凡的世界》开始的,从扉页间那缕光,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