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甘肃定西的黄土高原还裹在一层薄雾里,李建军已经钻出了被窝,他轻手轻脚地摸到炕头,把妹妹李婷的棉被掖了掖,然后踮着脚爬上土炕边的木凳,够出那台用了五年的旧智能手机——这是他和妹妹的“网课神器”。
屋顶上的“信号猎人”
李建军14岁,是定西市某乡村中学初二学生;李婷9岁,刚上小学三年级,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兄妹俩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,这个依偎在黄土坡上的小院,是他们最熟悉的世界,2022年秋天,疫情反复,学校通知“停课不停学”,网课成了他们和知识之间唯一的桥梁。
可这桥并不好走,村里网络信号时好时坏,老屋的4G网络在墙角“躲猫猫”,一到视频课就卡成PPT,建军第一次给妹妹连网课,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,屏幕上的小圆圈转了半天,急得李婷直掉眼泪。“别哭,哥给你找信号去!”建军想起村里老人说,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信号最强。
他揣着手机跑到院里,爬上院墙边的柴垛,又踩着墙头爬上屋顶,黄土高原的秋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,他顾不得擦,举着手机四处晃——一格信号,两格信号……终于,在屋顶烟囱旁边,屏幕上的“视频会议”图标变成了绿色,他赶紧跑下屋,把手机架在窗台上,拉过小板凳坐在妹妹身边:“婷婷,能听见老师不?能!哥你坐这,别动!”
屏幕里的“小老师”
网课开始了,建军成了李婷的“专属助教”,妹妹的语文老师说话温柔,可数学课上的加减乘除,总把小婷绕晕,建军盯着屏幕,比自己上课还紧张:“老师,这道题我妹妹不太懂,能不能再讲一遍?”他怕妹妹听不懂,下课就用树枝在地上画图,给她讲“平均分”;晚上写作业,兄妹俩趴在炕头的小木桌上,一个写初中的函数题,一个写小学的应用题,台灯的光晕里,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
信号不好时,建军就变“信号猎人” again,有次数学课正讲到重点,屏幕突然黑屏,他抓起手机就往屋顶跑,趴在冰冷的瓦片上,举着手机等老师重新连线,奶奶在下面喊:“建军,下来吃口饭!”他头也不回:“等会儿,婷婷的课没听完!”直到老师讲完新课,他才红着鼻子爬下屋,冻得直搓手,却笑着对妹妹说:“没事,哥都记下了,晚上给你补。”
共享的“充电宝”
最难的,是手机充电,老屋电压不稳,手机充不进电是常事,建军把省下来的早餐钱买了块充电宝,每天晚上给手机充上电,第二天早上再给妹妹用,有次充电宝没电了,兄妹俩急得团团转,建军突然看到奶奶收音机里的干电池,灵机一动,把电池拆下来,用导线接在充电宝上——虽然冒了点火花,但居然充进去了!李婷拍着手笑:“哥,你比爱迪生还厉害!”
网课间隙,他们会趴在窗台上望山外的公路,建军说:“等爸妈回来,我要让他们看我得的‘网课小标兵’奖状。”李婷攥着铅笔,在本子上画了两张小脸:“哥,等我考上初中,咱俩一起去县城上网课,就不用爬屋顶找信号了。”
黄土坡上的光
冬去春来,兄妹俩的网课记事本上,记满了“今天信号好”“婷婷数学考了85分”“老师表扬我认真”,李婷的作业本上,字越来越工整;李建军的笔记本里,除了知识点,还画着妹妹举着奖状笑的简笔画。
黄土高原的风依旧凛冽,但那个爬屋顶找信号的少年、那个趴在炕头认真听讲的小姑娘,用坚持和亲情,在屏幕里种下了一片光,网课或许隔绝了校园的热闹,却让他们在彼此的守望里,长成了更坚韧的模样。
夕阳西下,兄妹俩坐在院里看手机里存下的老师讲课视频,李建军把妹妹的头发别到耳后,轻声说:“婷婷,咱明天好好上课,不让哥爬屋顶了。”李婷抬头望向远处的山,笑了:“嗯!等春天来了,咱俩去山坡上挖蒲公英,给手机‘充电’——老师说,蒲公英会飞向很远的地方,就像咱们的梦想。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