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闹钟准时响起,我闭着眼摸索着拿起手机,屏幕亮起,跳出网课平台的倒计时——“距上课还有10分钟”,机械地洗漱、捧着早餐坐到书桌前,屏幕上老师的头像已经开始加载,背景音是提前播放的舒缓钢琴曲——这是网课时代,我第365天重复的开场白。
曾经我以为,网课只是换了个地方上课,直到某天照镜子,才发现自己被“打倒”得彻底:黑眼圈像晕开的墨镜,头发胡乱扎成团,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,书桌上堆着没拆封的笔、落了灰的笔记本,而屏幕右下角的“在线时长”早已突破8小时——我不是在上课,就是在“准备上课”的路上,被钉在方寸屏幕前,动弹不得。
身体先一步“投降”了。
网课的第一周,我的颈椎就开始抗议,每天低头盯着屏幕,像被无形的线吊着下巴,傍晚回家转动脖子时,骨头会发出“咔哒”的响声,眼睛干涩得像撒了沙子,滴了眼药水也只能缓解半小时,后来连屏幕上的字都开始重影,老师的声音像从水里传出来,模糊不清,最可怕的是睡眠:晚上盯着屏幕到深夜,早上被闹钟拽起来,坐在电脑前就能睡着,眼皮像灌了铅,连打哈欠都觉得腮帮子酸,有次上课时,我突然眼前一黑,手指在键盘上乱按,屏幕弹出“网络异常”的提示——原来不是电脑坏了,是我自己“宕机”了。
心理的防线,是在一次次“无效连接”中崩塌的。
线下课堂里,老师会走到我身边,轻声问“这道题懂了吗”;同学会在课间凑过来,分享刚买的零食;小组讨论时,你一言我一语,思路像火花一样碰撞,可网课里,一切都隔着冰冷的屏幕,老师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,我却连麦的勇气都没有,怕麦克风电流声太大,怕自己的声音太小,怕回答错了被屏幕另一端的“沉默”审判,互动区里飘过“老师辛苦了”“懂的都懂”的弹幕,像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,我盯着那些文字,突然觉得无比孤独——原来几百人的课堂,也可以冷得像冰窖。
更让人窒息的是“隐形竞争”,线下考试,大家埋头答题,铃声一响就交卷,成绩好坏是明明白白的较量,可网课时代,谁在认真听讲,谁在挂着课打游戏,谁在被窝里刷剧,老师根本看不见,我开始焦虑:别人是不是都在偷偷内卷?是不是只有我,在屏幕后偷偷走神?这种“看不见的差距”,像藤蔓一样缠住我,越挣扎越紧,有次月考成绩出来,我比上次退了20名,看着屏幕上鲜红的数字,我突然趴在桌上哭了——不是哭成绩,是哭那个曾经上课会举手、会记笔记、会在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的自己,好像死在了屏幕的另一端。
“打倒”我的,从来不是网课本身,而是被偷走的生活。
我忘了阳光照在操场上的样子,忘了放学路上和同学聊天的笑声,忘了冬天教室里暖气片上烘着的手套,甚至忘了认真看完一本书的耐心,我的世界缩小到屏幕大小:上课、写作业、刷题,循环往复,周末想休息,却看到班级群里弹出“明天早读8点开始”;想和朋友出去,对方却说“要上网课,没空”,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,日子过得浑浑噩噩,我常常在深夜惊醒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,突然问自己:“我今天,到底干了什么?”
直到某天,妈妈推门进来,看到我对着屏幕发呆,轻声说:“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她拿起我书桌上的相框,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,抱着奖状,笑得眼睛弯弯的,那一刻,我突然鼻酸——原来我不是被网课“打倒”了,是被自己困住了,我习惯了屏幕后的“安全”,习惯了逃避,习惯了在虚拟的“忙碌”里,掩盖对现实的无力。
我开始试着“站起来”,每天提前十分钟关电脑,去阳台晒晒太阳;课间十分钟,不再盯着屏幕,而是站起来走走,看看远处的树;周末约朋友去公园,聊聊天,说说心里话,虽然网课还在继续,但我不再让它定义我,我知道,被网课“打倒”过不可怕,可怕的是永远躺在屏幕的裂缝里,再也看不见光。
屏幕会暗,但生活不会,那个曾经上课会发光的自己,我正在慢慢找回来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