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穿过厚重的云层,机舱窗外终于显露出连绵的轮廓——青灰的山峦如巨大的碗,将一片土地稳稳扣在中央,这是四川盆地,我的大学四年,就在这“碗底”的一所一本院校里,被雾气浸润,被烟火包裹,被书声点亮。

雾里的大学:被盆地温柔“围住”的青春

初到学校时,正逢川渝特有的“回南天”,空气湿得能拧出水,宿舍的墙壁渗着细密的水珠,镜子上蒙着一层雾,擦干净不过三秒,又重新模糊,我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,望向远处,只见灰蒙蒙的雾气将远处的山峦吞得只剩一抹淡影,连高耸的图书馆穹顶都隐在雾里,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
后来才知道,这种“雾锁”是盆地的常态,四面环山,水汽不易散,让这里的空气总带着一丝黏糯的温柔,但也正因如此,校园里的植被格外丰茂,香樟树四季常青,叶片上总挂着水珠,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,在地面织出细碎的光斑;樱花大道旁的树冠在春天会堆成粉色的云,落到地上时,花瓣被雾气打湿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着一层薄雪。

学校的建筑是典型的川派风格:灰白的墙面配着青瓦,走廊宽而长,下雨天时,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地面形成一排水帘,最有趣的是图书馆——它不像很多名校那样恢弘,却像一位沉默的长者,藏在雾气里,只露出几扇明亮的窗,清晨七点,窗里便亮起灯,直到深夜十一点,灯光还固执地亮着,像雾海里的灯塔,照着埋头苦读的我们。

书声里的“一本”:不张扬的扎实

作为“一本大学”,它没有顶尖名校的耀眼光环,却有着属于自己的“不慌不忙”,课堂上,老师不会照本宣科,反而喜欢把知识点和四川的生活联系起来,教现当代文学的张老师,讲到巴金《家》里的高家大院,会突然问:“你们去过宽窄巷子吗?那种院落结构,和高家大院很像嘛!”教室里顿时响起笑声,原本枯燥的文学课,瞬间有了烟火气。

实验室里则藏着另一种“扎实”,我的专业是环境工程,学校的实验室不算顶尖,但设备很“接地气”,有次做水质检测,我们需要采集学校附近锦江的水样,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窄窄的巷子,两边是摆着麻辣烫摊的小店,老板娘热情地招呼:“同学,要不要来串兔头?”到了河边,河水泛着淡淡的黄,我们蹲在岸边,用专业的采水器小心翼翼地取样,那一刻突然觉得,书本上的“环境保护”,原来真的和脚下的这片土地息息相关。

学校的图书馆是“卷王”的聚集地,但这里的“卷”带着一丝盆地人的“安逸”,期末季,图书馆的座位永远爆满,但很少有人大声喧哗,大家戴着耳机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混在一起,累了就抬头看看窗外——雾气不知何时散了,阳光正好照在楼下的银杏树上,金黄的叶子随风摇曳,像在为我们加油。

烟火里的大学:麻辣鲜香的青春记忆

四川盆地的大学,离不开“吃”这个主题,学校后门有一条“堕落街”,不过五米宽,却藏着整个盆地的味道,早上七点,卖“蛋烘糕”的大爷推着小车来,现做的蛋烘糕撒上肉松和榨菜,咬一口,外酥里嫩,暖到心里;中午,“冒菜”馆子里总是挤满了人,红汤翻滚,毛肚、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,配上冰镇唯怡豆奶,麻辣鲜香在嘴里炸开;晚上,“串串香”的摊位支起来,老板娘用川普喊着:“帅哥,要不要来点兔头?卤的巴适得很!”

我至今记得和室友们的“火锅局”,每周五晚上,我们会凑钱去校外的火锅店,点一个九宫格,要一份“郡肝”,一份“毛肚”,再配几瓶唯怡豆奶,锅底翻滚着红亮的辣油,我们一边涮着菜,一边吐槽一周的课业,聊着未来的梦想,窗外的雾气模糊了城市的霓虹,但火锅的热气却让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,像被盆地的阳光晒过一样。

除了吃的,还有盆地的“慢生活”,周末时,我们会骑着单车去人民公园,看茶客们摆龙门阵,听他们用带着椒盐味的普通话聊天;去浣花溪公园,看老人打太极,小孩追着风筝跑;或者干脆在学校的人工湖边发呆,看雾气从湖面升起来,把远处的亭子藏起来,像一幅流动的画,这种“慢”,不是懒散,而是一种“活在当下”的智慧——就像盆地里的植物,不急着冲向天空,却把根深深扎进土里,长得格外扎实。

雾散之后:盆地里的“破圈”与生长

四年时光,雾气会散,但留在心里的记忆,却越来越清晰,毕业那天,我们穿着学士服,在教学楼前拍毕业照,阳光正好,远处的山峦清晰可见,像一幅展开的画卷,辅导员说:“你们是盆地里的孩子,见过雾,也见过光;被群山围住,但心可以飞向更远的地方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这所“一本大学”里,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“盆地孩子”,有人在这里考上了名校的研究生,走出了盆地;有人留在四川,成了基层环保工作者,守护着锦江的水;有人创业,把四川的美食卖到了全国,我们或许没有站在金字塔尖,却像盆地里的河流,不管遇到多少弯道,最终都会汇入更广阔的江海。

离开学校那天,我又去吃了后门的“蛋烘糕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