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的春天,整个城市被按下了暂停键,我坐在书桌前,盯着屏幕里那个跳动的“腾讯会议”图标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鼠标——那是高二下学期,我们第一次隔着网课,偷偷谈了场没有牵手的初恋。

那时疫情来得猝不及防,学校通知“停课不停学”,所有人被迫成了“网友”,我向来是个内向的人,对着几十人的屏幕连麦都手心冒汗,更别说主动发言,直到第三周的数学课,老师点名叫“陈默”上去讲题。

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里,陈默的摄像头开了,他穿着校服,头发有点乱,额前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粉笔灰,却还是把那道解析几何题讲得清清楚楚,最后他顿了顿,对着镜头轻轻笑了一下:“林晚,你听懂了吗?”

我愣住——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后来才知道,我们小组的线上作业,他总在我写错的地方用红笔标注,附一句“这里要换元哦”,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
从那天起,我们的“网课情缘”开始了。

白天上课,我们会在公屏上用表情包“暗送秋波”,老师提问时,他总会提前把答案发给我,用“参考答案”当掩护;我给他发“这道题好难”,他会回“要不要语音讲?我打字慢”,然后开着麦,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把题拆成碎片,一句一句喂给我听。

最期待的是晚自习后的“自习室”,我们会各自打开摄像头,假装一起刷题,其实屏幕那头的他总在偷看,我咬着笔头算题,他会突然说“你头发乱了”,等我慌忙去摸,他又笑着补一句“骗你的,刚刚没乱”,有次我抱怨“作业太多”,他默默发了段语音过来:“我给你唱首歌吧,周杰伦的《晴天》,你说过最喜欢那句‘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着’。”

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,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,像春日午后的风,吹散了我所有烦躁,我盯着屏幕里他专注的侧脸,突然想起开学时他穿着白衬衫在走廊里打篮球,阳光洒在他肩上,晃得我眼睛发酸——原来有些喜欢,隔着屏幕也能疯长。

我们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喜欢,像揣着颗滚烫的糖,生怕被家长和老师发现,有次我妈突然推门进来,我手忙脚乱地关掉聊天框,装作在记笔记,他却发来一句“别慌,我妈刚进来,我也在装”,后来我们笑说,那段时间的网课,像场地下情,连打字都带着暗号。

春天过去,夏天来了,我们终于回到了学校,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,他穿着和我校服同款的蓝白衬衫,朝我挥了挥手,像网课里那样,笑得眉眼弯弯。

可青春的遗憾,往往藏在“终于见面”之后,我们成了现实中的同桌,却再也没法像网课时那样肆无忌惮,课间他和其他男生打球,我只能假装路过;他问我“作业写完了吗”,我只会点头说“嗯”,再也没听过他深夜里的语音。

毕业那天,他递给我一张纸条:“网课的时候,你总说我笑起来像小太阳,其实你不知道,每次你对着屏幕点头,说‘听懂了’,我的世界就亮了。”

我没敢回他什么,只是把纸条折成小船,塞进了书包最底层,后来听说他去了北方读大学,我留在了南方,再没联系过。
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了那个“腾讯会议”的截图,背景是我当时贴在墙上的便利贴,写着“加油,高考倒计时100天”,屏幕右下角,陈默的头像还是那件蓝白校服,笑得和当年一样。

突然想起网课最后一天,他发来一句话:“等我们考完试,就光明正大地谈恋爱,好不好?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,却没敢点发送。

那年网课,我们偷偷谈了场初恋,没有牵手,没有拥抱,只有屏幕两端的少年心事,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种子,在隔离的日子里,开出了最干净的花。

如今想来,那段隔着网线的喜欢,或许就是青春最好的模样——纯粹、热烈,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遗憾,像没说完的故事,永远留在了2020年的春天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