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今年六十三,退休前是镇上的小学语文老师,教了三十年拼音和汉字,粉笔字写得比印刷体还工整,可退休后,她最大的“对手”不是调皮的学生,而是我给她买的那部智能手机——屏幕上的字太小,按钮太密,点错一个就跳转出广告,气得她直拍桌子:“这玩意儿是给年轻人设计的吧?”

去年秋天,事情突然有了转机,社区老年大学开了“智能手机基础班”,我妈被隔壁王阿姨拉着报了名,第一节课就学“微信视频”,回家后,她像个小学生一样举着手机问我:“闺女,你看,我学会‘点一点’就能跟你姐视频了!”可没过两天,她就蔫了:“老师讲得太快,我记不住‘静音’和‘关麦’在哪儿,有次跟你姐说话,忘了关麦,把家里煮粥的咕嘟声全传出去了,你姐还以为我家里进贼了!”

我笑着安慰她:“妈,慢慢来,咱把步骤写在本子上。”我找了个旧笔记本,把“打开微信——点‘+’——选‘视频通话’——输入号码——点绿色电话”写成顺口溜,又用红笔标出“静音”按钮的位置,我妈把本子揣在兜里,走到哪儿带到哪儿,买菜时掏出来看两眼,跳广场舞时坐在边上琢磨,连睡觉前都要拿着手机练一遍,嘴里念叨:“一点二点三,视频真方便。”

基础班结业后,我妈又报了个线上书法课,这次她更认真了,提前半小时就坐在书桌前,把手机架在支架上,老花镜推到额头上,手里握着铅笔,跟着屏幕里的老师一笔一画写“永”字,可问题又来了:老师讲“藏锋”“露锋”,她听不懂;老师示范“行书”,她跟不上,急得直抹汗:“这比教一年级学生还难!”

我下班回家,看见她对着手机皱眉头,就坐下来帮她:“妈,藏锋就是起笔时笔锋藏进去,你看,这样……”我握着她的手写了一遍,她的手有点抖,却很认真:“哦,原来是这样,就像我以前教学生‘横平竖直’,得有规矩。”那天晚上,她把老师讲的“永字八法”都抄在本子上,还在旁边画了小图,标注“横要平,竖要直,撇要像刀子”。

网课最“热闹”的时候,是老师让同学们在群里发作业,我妈第一次发书法照片,把手机横过来拍,结果照片是歪的,文字也倒着,老师笑着说:“李阿姨,照片要横着拿哦。”她不好意思地回了个捂脸的表情,赶紧重新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