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的秋天,我揣着一封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，站在那所大学的灰铁门前，门是老式的，漆皮斑驳，露出底下的灰色铁锈，门楣上“XX大学”四个字是水泥浇筑的，笔画粗粝，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，门卫室里坐着个戴老花镜的师傅，正用报纸卷烟，见我探头，抬眼瞥了一眼我的通知书，挥挥手：“进去吧，新生报到处在图书馆前面。”
校园的旧时光：慢与暖的底色
那时的校园,没有气派的校门，也没有宽阔的柏油路，主干道是碎石铺的，踩上去沙沙响，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，叶子落了一地，踩上去像踩着厚厚的棉絮，教学楼是红砖砌的，三层高，每层都有长长的走廊，廊柱被岁月磨得光滑，走廊里永远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的味道。
教室里的桌椅是木头的,桌面坑坑洼洼，刻着看不懂的涂鸦，冬天没有暖气，靠教室中间的铁炉子取暖，每天清晨，值日生会提前半小时到校，抱着一捆柴火，蹲在炉子前生火，烟囱经常堵，浓烟会顺着窗户缝钻进来，呛得人直流眼泪，但炉火一旺，整个教室就暖烘烘的，同学们缩着脖子抄笔记的手也慢慢舒展开来。
食堂是平房,窗口上挂着油腻的棉帘，打饭时总要掀开，一股混杂着白菜和馒头的热气扑面而来，菜价便宜，一毛钱一份的炒白菜，五毛钱一份的红烧肉，肉少得可怜，但大家会凑钱买一份，分着吃，饭票是纸质的，容易丢，我见过有同学把饭票缝在内衣口袋里，结果洗了衣服，纸票烂成了一团，只能啃一周的馒头。
宿舍是六人间,上下铺，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，每个人一个小柜子，晚上十点熄灯，宿舍里会点起蜡烛，大家围坐在桌前，借着烛光读诗、写信，或者小声聊天，蜡烛油滴在桌面上，凝固成小小的圆饼，像时光的印记，有次宿舍停电，我们点着蜡烛唱歌，唱《同桌的你》，唱《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》，唱着唱着，有人哭了，大家都跟着红了眼眶。
图书馆里的星辰：没有屏幕的求索
校园里最气派的建筑,是图书馆，那是栋五层高的楼，外墙是米黄色的，顶层有个钟楼，每到整点，钟声就会悠悠地传过来，响遍整个校园。
图书馆里没有电子阅览室,只有一排排高大的书架，书架是深褐色的，木头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，书架间弥漫着旧纸张的味道，混合着墨香和灰尘，那是独属于知识的味道，每天清晨，图书馆门口会排起长队，大家都抱着笔记本和笔，等着管理员开门，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，戴着厚厚的眼镜，说话慢悠悠的：“安静点，书是宝贝，别弄坏了。”
我常泡在文学阅览室,那里有《红楼梦》《百年孤独》，还有北岛的诗歌、王小波的小说，没有复印机，想摘抄就得手写，我有个厚厚的笔记本，抄满了泰戈尔的诗句、鲁迅的杂文，还有沈从文的《边城》，抄到动情处，笔尖会抖，墨水在纸上洇开，像眼泪一样。
有次我借到一本泛黄的《西方哲学史》，书页里夹着一张枯萎的银杏叶，叶脉清晰，上面用钢笔写着“1990.10.15，读于三楼窗边”，我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，仿佛看到一个三十年前的学生，也像我一样，坐在窗边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书页上，他/她摘下这片叶子，夹进书里，留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秘密。
纸墨间的求索：没有捷径的成长
那时的学习,没有网课，没有MOOC，全靠课堂听讲和课后啃书本，老师上课不带PPT，只拿一支粉笔，在黑板上写写画画，教古代文学的赵老师，头发花白，讲课摇头晃脑，讲到“关关雎鸠”，他会停下来，给我们讲《诗经》里的爱情，讲周代的礼乐，讲得我们眼睛发亮。
数学系的张老师,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，黑板上的公式写得龙飞凤舞，我们常常看不懂，下课就围着他问问题，他从不嫌烦，拿着粉笔，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，直到我们点头为止，他说：“学问是熬出来的，就像老火汤，得慢慢炖，急不得。”
我们那时没有手机,联系靠写信，给家里写信，说“食堂的菜不错，红烧肉里有很多肉”；给同学写信，说“图书馆借到一本好书，下次借给你”；给远方的朋友写信，说“最近读了《平凡的世界》，孙少平真让人佩服”，信纸是便宜的横格纸，信封是牛皮纸的，邮票八毛钱，贴在右上角，等邮票盖了邮戳，就像寄走了一份牵挂。
期末考试前,图书馆会通宵开放，我们抱着书本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，借着昏黄的灯光复习，冬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冷得人直哆嗦，我们就裹紧棉衣，喝着热水，继续背书，那时的我们，相信“知识改变命运”，相信只要努力，就能走出一条路来。
同窗的暖意：纯粹如水的情谊
那时的同窗情,很简单，没有功利，没有算计，宿舍里，谁的水壶空了，有人会主动去打水；谁生病了，大家会凑钱买药，轮流照顾；谁过生日，会买一个便宜的蛋糕，在宿舍里点上蜡烛，唱生日歌。
我有个室友,来自农村，家里穷，冬天只有一件薄棉袄，晚上冷得睡不着，我们就把被子叠起来，盖在两个人身上，挤在一起取暖，他学习刻苦，每天最早起床，最晚睡觉，后来考上了研究生，毕业后来到北京，成了一名工程师，去年他回学校，我们一起去了当年的宿舍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，他说：“那时候的日子，苦，但心里暖。”
同学之间,会一起组织诗社，在周末的下午，坐在草坪上读诗；会一起参加辩论赛，为了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；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