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电脑屏幕准时亮起,老师的脸在像素点里模糊又清晰,PPT上的知识点像密密麻麻的蚂蚁,爬得人眼发花,我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画圈——那是堆积了三天的网课作业:数学卷子、英语作文、物理实验报告,还有一沓刚打印的语文阅读理解,桌角的水早就凉透了,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和房间里一样,透着一股闷闷的潮气。
“咚咚咚”,门被轻轻敲响,妈妈探进头来,手里拎着一个圆滚滚的坛子,坛身裹着深蓝色的布,还系着麻绳,像个藏着秘密的老伙计。“喏,给你泡的菜。”她把坛子放在我堆满书的书桌角落,坛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轻响,“看你天天对着电脑,吃点酸的,开胃。”
我掀开坛口盖子,一股酸辣混着发酵的香气“嗖”地窜出来,撞得人鼻子发痒,是泡菜,坛子里躺着胖乎乎的白萝卜、翠绿的豇豆、红亮的辣椒,它们泡在浅黄色的盐水里,边缘泛着细密的气泡,像一群刚睡醒的小娃娃,我夹起一根萝卜,咬一口,“咔嚓”一声,脆生生地在嘴里炸开,酸味先蹿上来,辣味慢悠悠地跟在后头,最后留一丝清甜,连带着心里那股闷气,都顺着一口气咽下去了。
从那天起,这个泡菜坛子就成了我网课作业的“同桌”,白天写数学题,思路卡壳时,我会盯着坛子里的气泡发呆——它们从萝卜的缝隙里往上冒,慢悠悠地,像极了我在草稿纸上反复涂改的公式,妈妈说:“泡菜要慢慢等,盐放少了会坏,放多了会咸,急不得。”我忽然觉得,解数学题好像也是这样,一步一步来,总能算出答案。
晚上赶英语作文,对着屏幕敲键盘,手指头都敲僵了,我会溜到厨房,掀开泡菜坛子,夹一根豇豆,豇豆泡得软韧,带着蒜香和花椒的微麻,嚼起来“咯吱咯吱”响,隔壁妹妹也在上网课,她家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味,我闻着,却觉得手里的豇豆更香——不是多好吃,是踏实,像妈妈坐在身边,轻声说:“累了就吃口菜,别硬撑。”
有天晚上赶物理实验报告,写到十一点,眼睛酸得直冒泪,我爬起来,想找杯热水喝,路过厨房,看见泡菜坛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,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妈妈总在厨房做泡菜,我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,看她把萝卜切成片,撒盐,再一层一层码进坛子,那时我不懂,觉得切萝卜多无聊,现在才明白,那些重复的动作里,藏着对日子的耐心,就像网课作业,一道题一道题写,一张卷一张卷刷,慢慢来,总能写完。
后来网课结束了,我回到学校,书桌上的泡菜坛子却一直留着,有时候写作业累了,我会掀开盖子,闻闻那股熟悉的酸辣味,那味道里,有疫情期间对着屏幕的无奈,有妈妈藏在坛子里的牵挂,有无数个深夜里,一口泡菜就能抚平的疲惫。
原来生活就像泡菜,总得在时光里慢慢“发酵”,网课作业是苦的,泡菜是酸的,可两者混在一起,却嚼出了甜头,就像日子,再忙再累,也别忘了给自己留一坛“下饭”的小确幸——它可能是一口泡菜,一杯热茶,或是一个藏在角落里的,带着烟火气的期待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