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双减”政策落地两年多,校外学科类补课从“地上”转入“地下”,而网课凭借其隐蔽性、跨地域性,成为山东等地家长与补课机构“暗度陈仓”的新选择,当“禁止违规补课”的红头文件与“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”的家长焦虑碰撞,山东网课补课市场正上演一场政策与需求的“隐秘博弈”,背后折射的,是教育生态的深层矛盾。

政策“高压线”与网课“游击战”

2021年“双减”政策明确要求,校外培训机构不得在国家法定节假日、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,严禁学科类培训机构占用国家法定节假日、休息日及寒暑假期组织学科类培训,山东作为教育大省,迅速出台《山东省义务教育阶段学科类校外培训收费管理办法》等细则,全面压减学科类补课空间,需求并未消失,反而以更隐蔽的方式转移至线上。

“我们是‘一对一’辅导,老师是省重点中学退休的,讲的是学习方法,不算补课。”济南家长王女士的手机里,藏着多个加密的网课群群名,群公告里刻意强调“非学科类”“思维拓展”,这样的“马甲”补课在山东并不少见:有的以“家庭教育指导”为名,实则讲授数理化公式;有的伪装成“线上研学”,直播解题过程;更有甚者通过境外软件、加密语音授课,避开监管视线。

山东省教育厅曾多次通报违规网课案例:2023年,青岛某教育科技公司通过“直播+录播”形式组织初中数学补课,收费高达每小时500元,被查处时已有300余名学生报名;聊城一名退休教师利用微信小规模授课,被家长举报后,群聊记录迅速删除,仅剩转账凭证留存。“网课像‘游击战’,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”一位教育执法人员坦言,“线上培训跨区域、虚拟化,取证难、追溯难,监管成本远高于线下机构。”

家长焦虑:补课刚需的“破窗效应”

“山东高考太卷了,孩子班级里一半以上都在偷偷上网课,我们不补,就跟不上了。”青岛初中生家长李先生的道出了多数人的心声,作为高考大省,山东2023年高考报名人数达85万人,本科录取率约50%,竞争压力让家长对“补课”形成了路径依赖。

这种焦虑在“双减”后被进一步放大,学校减负后,部分家长担心孩子“学不够”,将网课视为“补充剂”;优质教育资源分布不均加剧了焦虑——济南、青岛等城市的重点学校师资集中,而县域、农村学校优质教师流失严重,网课成为家长“跨区域抢资源”的捷径。“县城里好老师都往城里跑,孩子跟着普通老师,中考可能就差几分,差几分可能就差一个高中。”菏泽家长张女士说,她给孩子报了“北京名师”的网课,每月花费3000元,“贵也得报,这是‘投资’。”

据《2023年山东省家庭教育消费调查报告》显示,超六成受访家长承认孩子参加过线上学科类补课,其中初中生占比达78%,主要科目为数学、英语和物理。“不是不想遵守政策,是怕孩子被落下。”一位家长的话,道出了政策与需求之间的错位——当升学压力依然存在,“减负”与“提分”的矛盾,让网课补课有了生存的土壤。

隐患与代价:被透支的教育生态

网课补课的“隐秘生长”,正在透支教育生态的公平与健康,加剧了教育不公,能负担高价网课的家庭多为中产阶层,而低收入家庭难以承担每小时数百元的费用,“补课鸿沟”进一步拉大,与“教育公平”的目标背道而驰。

加重了学生负担,本该用于休息、运动的时间被网课挤占,“屏幕时间”过长导致视力下降、颈椎问题频发,济南某小学五年级学生小宇的日程表显示,他每天除了学校网课,晚上还要参加两节“一对一”网课,周末排满“思维训练”“英语口语”,几乎没有自由时间。“孩子说累,但不敢停,怕同学超过他。”小宇的母亲无奈地说。

更值得警惕的是,部分网课质量堪忧,有的机构聘用“无证教师”,甚至在校大学生冒充名师;有的课程内容超前超纲,灌输“应试技巧”,忽视思维培养。“曾有个家长反映,孩子参加网课后解题方法‘套路化’,遇到灵活题型就不会了。”一位中学教师说,“这种补课是‘饮鸩止渴’,短期提分,长期损害学习兴趣。”

破局之路:从“堵”到“疏”的教育重构

治理网课补课乱象,不能仅靠“一禁了之”,更需要从“堵疏结合”入手,重构教育生态,需强化监管科技赋能,山东省教育厅已探索建立“线上培训监管平台”,通过技术手段监测网课内容、资金流向,对违规机构实施“黑名单”制度,鼓励家长举报,形成“社会共治”的监管网络。

需从根源缓解教育焦虑,山东省正推进“优质教育资源共享工程”,通过“名校带弱校”“城乡教师轮岗”等举措,缩小校际差距;深化中考改革,减少“唯分数论”,增加综合素质评价权重,让家长不再“为补课而补课”,学校也应主动作为,开设课后服务“兴趣班”“答疑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