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学们，今天我们讲《赤壁赋》，苏轼被贬黄州时，在赤壁之下……”语文老师李老师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，带着一丝温和的疲惫，屏幕上，三十多个小头像安静地排列着，大部分是黑着的，只有七八个亮着——有的学生趴在桌上，有的盯着手机，有的干脆把摄像头转到了天花板，这是网课第三周，课堂气氛早已从最初的“新鲜感”滑向了“例行公事”。
突然，一个亮着的头像晃了晃，是后排的小林，平时总爱在课间偷偷哼几句周杰伦，语文课也总举手问“苏轼会不会听周杰伦的歌”，李老师刚想提醒他“坐好”，却听见小林的声音突然从麦克风里传出来，带着点紧张，却又藏不住的兴奋：“老师，我能……唱首歌吗？”
教室里（或者说，网络那头的“虚拟教室”）瞬间安静了，评论区先是弹出几个问号：“？？？”“林同学你咋了？”“老师批准了吗？”李老师也愣住了，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，看着屏幕上小林那个亮着的小头像——他显然没关摄像头，脸涨得通红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，手里还攥着个半旧的耳机。
“就唱两句！跟《赤壁赋》有关的！”小林的声音更小了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“我昨天晚上背课文，突然想到……”
没等他说完，一阵带着些许跑调却格外清澈的歌声，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穿透了网课的沉闷：“大江东去，浪淘尽，千古风流人物……”是《念奴娇·赤壁赋》的改编版，旋律是最近短视频上很火的“古风rap”，小林把词填进了苏轼的句子里，唱到“惊涛拍岸，卷起千堆雪”时，还忍不住跟着节奏晃了晃脑袋。
评论区彻底“炸”了。
“哈哈哈哈这也行！”
“林同学你隐藏这么深？！”
“老师，下一节课能不能让小林唱英语版？”
甚至有人刷起了“再来一个！”
李老师先是一愣，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——她想起昨天批改小林的作业，他在《赤壁赋》读后感里写：“苏轼写‘哀吾生之须臾，羡长江之无穷’，我好像突然懂了，人就像江里的浪花，虽然小，但也能翻出点水花来。”原来这孩子是把课文“唱”进心里了。
“好！”李老师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板起脸，却藏不住眼里的笑意，“不过唱完得给大家讲讲，你是怎么把苏轼的词改成rap的，这可是‘文学创作’！”
小林眼睛更亮了，清了清嗓子，又唱了一遍，这次跑调没那么严重，评论区里跟着打节拍的“鼓掌”表情刷个不停，唱完，他挠挠头，小声说：“就是觉得苏轼写大江，特别有劲儿，rap的节奏快，好像能把那种劲儿唱出来……”
那天的网课，破天荒地拖堂了十分钟，小林不仅唱了“赤壁rap”，还即兴来了一段“英语版赤壁赋”，把“故垒西边，人道是，三国周郎赤壁”翻译成了“On the west of the old fortress, they say, it's Zhou Yu's Red Cliffs during Three Kingdoms”，逗得大家哈哈大笑，李老师趁机提问：“大家觉得，小林的rap里，苏轼最想表达的是什么？”评论区里，“豁达”“豪迈”“不甘心”的字此起彼伏。
后来，这件事成了班级群的“经典梗”，有同学把小林唱歌的片段剪成了短视频，配文“网课限定版演唱会”，居然在学校论坛上火了，再后来的网课，评论区里偶尔会有人刷“林老师，来一首？”小林也不害羞了，隔三岔五在课前“点歌”，唱“古诗rap”，也唱英文歌，甚至带着大家一起唱班歌。
原来网课的沉闷，只需要一点意外的“歌声”就能打破，那些隔着屏幕的小头像，那些藏在评论区里的文字，那些偶尔跑调却格外真诚的旋律，都成了连接彼此的线，就像小林在《赤壁赋》读后感里写的：“浪花再小，也能听见自己的声音；屏幕再远，也能一起唱同一首歌。”
或许这就是网课最特别的模样——我们隔着屏幕，却因为一场意外的“演唱会”,离得更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