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春天,当全国小学生们对着屏幕喊“老师好”时,我儿子小宇的书包,正安静地躺在衣柜最底层,那段时间,“网课”成了每个家庭的日常,而我们,成了朋友圈里“异类”——整整一个学期,小宇没上过一节小学网课。

“旷课”的开端:一场意外的“罢课”

小宇上二年级时,疫情突然来袭,学校通知停课,起初我和所有家长一样,慌忙打印教材、下载APP、调试设备,生怕孩子落下课程,第一天网课,小宇坐得笔直,盯着屏幕里的老师,眼睛亮晶晶的,可第二天,他就坐不住了——老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,像隔着一层雾;同学的头像在右下角缩成小方块,他伸手想摸一摸,却只碰到冰冷的屏幕;数学课讲到“轴对称图形”,他举着剪刀剪纸,却因为老师看不到,偷偷折了只纸飞机。

第三天早上,我喊他起床上网课,他把头蒙在被子里:“妈妈,我不想上课了,屏幕里的老师会‘隐身’,同学也不会笑。”那天他没去上课,而是蹲在阳台上看蚂蚁搬家,一看就是半小时,我没批评他,只是默默把电脑关了。

后来才知道,小宇的“罢课”,藏着孩子最真实的困惑:网课把“活生生”的课堂,变成了“冷冰冰”的屏幕,他习惯了下课和同桌抢橡皮,习惯了老师摸摸他的头说“这道题再想想”,习惯了小组讨论时抢着发言——而这些,网课给不了。

“旷课”的日子里:生活成了大课堂

既然网课“水土不服”,我索性带他“逃”进了生活,那段时间,我们的课堂搬到了菜市场、公园、厨房,甚至小区的花坛里。

早上的菜市场,成了他的“数学课堂”,卖菜的阿姨说:“西红柿3块钱一斤,你买2斤要多少钱?”他掰着手指算:“3+3=6,对吗?”阿姨笑着多给他一个西红柿:“算对了,奖励你!”他攥着西红柿,眼睛亮得像星星,比做对十道口算题还开心。

下午的公园,是他的“自然课”,我们蹲在池塘边看睡莲,他发现有的叶子浮在水上,有的叶子卷着边,问:“为什么睡莲的叶子不一样?”我陪他查资料,才知道叶子卷着边,是为了保护花苞,那天他画了幅《睡莲的日记》,叶子上有露珠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:“睡莲宝宝怕冷,所以叶子卷起来啦。”

晚上厨房里的“科学课”最热闹,我们学做蛋糕,他负责打鸡蛋,结果蛋壳掉进碗里,急得要哭,我笑着说:“没关系,我们做个‘蛋壳蛋糕’吧!”他好奇地问:“蛋壳也能吃吗?”我告诉他:“蛋壳里有钙,磨成粉加进去,蛋糕会更松软。”后来我们真的做了个“蛋壳蛋糕”,虽然卖相不好,但他吃得津津有味,说:“这是我自己做的‘科学蛋糕’!”

没有网课的日子,小宇反而忙了起来,他学会了观察蚂蚁怎么搬家,知道了云朵为什么会飘,甚至能认出小区里的十几种植物,他的日记本里,不再是“今天上了语文课,我学会了三个生字”,而是“今天我看到一只蜗牛,它背着房子走路,好慢呀,但是它一直没放弃”。

焦虑与和解: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“时区”

“旷课”的日子并非一帆风顺,有次我接他放学,听到别的家长说:“你家孩子是不是天天在家玩呀?网课都没上,开学肯定跟不上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回家翻出小宇的作业,发现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,拼音也拼不全,焦虑得整晚没睡。

那天晚上,我问他:“小宇,你想去学校上课吗?”他点点头,但又小声说:“可是学校里没有蚂蚁,也没有菜市场。”我突然明白,我一直在用“别人的标准”衡量他,却忘了问“他自己想要什么”。

第二天,我找了他的班主任,班主任说:“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,网课只是暂时的,生活才是永远的课堂,小宇虽然知识学得慢,但他对世界的热情,比很多孩子都浓。”这句话让我释然了。

后来我不再逼他“补课”,而是陪他一起“慢下来”,我们一起读绘本,他会问:“小兔子为什么不怕大灰狼?”我告诉他:“因为小兔子有朋友呀。”他点点头,说:“我也要做有朋友的人。”我们一起去社区图书馆,他选了一本《昆虫记》,坐在角落里看得入迷,连我叫他吃饭都没听见。

回望屏幕外:成长不只有一种答案

如今小宇已经上四年级,网课早已成为过去式,但他身上那些“网课缺席”的日子里养成的习惯,却一直留着,他依然喜欢蹲在花园看蚂蚁,依然会帮奶奶挑菜,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,他的成绩不算顶尖,但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那是探索的光,是对生活的热爱。
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初逼着他每天上网课,他会变成什么样?也许他会熟练地操作各种APP,会背很多课文,但会不会少了蹲在花园看蚂蚁的耐心?会不会少了帮奶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