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的冬天,疫情把课堂从教室搬到了屏幕里,我盯着电脑右下角不断跳动的“00:15”,盯着课件里密密麻麻的文字,盯着评论区里偶尔飘过的“老师,我卡了”,忽然觉得这方寸之间的网课,像一台永远调不准温的空调——冷气开得足,却吹不散屏幕两端的疏离。

直到李老师把第一张照片“贴”在了课件里。

那节是语文课,讲《背影》,李老师没急着分析段落,而是在PPT首页放了一张老照片:泛黄的纸上,穿青布棉袍的男人佝偻着身子,吃力地在月台爬上爬下,手里紧紧攥着几个朱红橘子,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这是我父亲的背影,1926年,浦口火车站。”

“同学们,”李老师的声音带着点沙哑,“你们课本里的《背影》是朱自清先生的文字,而我的‘背影’,是刻在记忆里的温度。”他顿了顿,鼠标轻轻一点,课件里又多出一张照片:十年前,他在老家中学门口送女儿上大学,女儿背着书包回头笑,他站在梧桐树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极了当年父亲送他的样子。

评论区忽然安静了,我看见有同学发了“抱抱”的表情,有人问“老师,您父亲后来怎么样了”,还有人小声说“原来《背影》是真的”,李老师没回答,只是又点开一张照片:这次是他自己的,去年在小区门口做志愿者,穿着厚重的防护服,护目镜上全是雾,手里举着“请扫码”的纸牌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那天零下五度,手指冻得握不住笔,但看到居民们排着队,我觉得值。”

那张防护服的照片,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评论区“刷”地热闹起来:“老师辛苦了!”“原来您还当过志愿者!”“我妈妈也是医生,她上次回来,衣服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。”

李老师笑了,把大家的评论截图,又贴在了课件里。“看,”他说,“网课虽然隔着一层屏幕,但我们的故事、我们的温度,是可以‘贴’出来的。”

从那天起,“贴照片”成了我们网课的“保留节目”。

数学王老师会在讲完一道难题后,贴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:20岁的他站在黑板前,手里拿着粉笔,背后是密密麻麻的公式,旁边一行字:“当年我也觉得微积分很难,但现在觉得,最难的是放弃。”评论区里,有同学发了“加油”的表情,有人晒出自己的草稿纸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我算出来了!”。

英语张老师喜欢贴“世界地图照”:她在埃及金字塔前举着课本,在法国卢浮宫对着《蒙娜丽莎》读单词,在日本东京的樱花树下背单词。“同学们,”她说,“语言不是课本上的文字,是通往世界的钥匙,等疫情过去,我们一起去‘解锁’这些地方好不好?”评论区里,“老师带我们!”“我已经想好去哪里了!”的留言像雪花一样飘。

最让我感动的是班主任陈老师的“班级记忆墙”,她把我们刚入学时的军训照片贴了出来:穿着迷彩服的我们在烈日下站军姿,汗水浸透了后背,却依然站得笔直;把运动会的照片贴了出来:小明在100米冲刺时摔倒了,爬起来继续跑,全班同学在终点线等他;把班会课的照片贴了出来:我们一起给小王过生日,蜡烛的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。

“同学们,”陈老师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网课把我们分开了,但这些照片把我们连在了一起,不管在哪里,我们都是一个班。”评论区里,有人晒出了自己的军训照,有人晒出了家里的运动照,有人发了“我想大家了”的文字,我看着屏幕里那些熟悉的面孔,忽然觉得,屏幕不再是冰冷的玻璃,而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共同的青春。

网课还在继续,但我们的课件里,总是贴满了照片:老师的、学生的、过去的、现在的,这些照片像春天的种子,在屏幕里长出了嫩芽,让冰冷的网课有了温度,让遥远的距离变成了“触手可及”。

前几天,李老师在课上贴了一张新照片:是他昨天在公园里拍的,樱花开了,阳光透过花瓣,洒在草地上,有几个孩子在追蝴蝶。“同学们,”他说,“等疫情过去,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好不好?”评论区里,“好!”“等我们!”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我看着屏幕里的樱花,看着老师笑眯眯的眼睛,看着同学们热情的文字,忽然觉得,这个冬天虽然冷,但因为这些“贴”出来的照片,我们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。

屏幕里长出的春天,开满了我们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