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大学”从标签变成故事

第一次萌生“采访百所大学”的念头,是在2021年的秋天,那时我刚结束对一所乡村师范学院的调研,校长办公室里那盏亮到深夜的灯,老教师教案上磨破的边角,还有学生抱着吉他唱《同桌的你》时眼里的光,突然让我意识到:我们谈论“大学”时,常常被排名、学科、科研指标这些标签裹挟,却忽略了每个大学都是独一无二的“生命体”——它们有扎根的土地,有传承的精神,更有无数鲜活的个体在书写自己的故事。

我想做一本书,不谈宏大的教育理念,只记录那些藏在校园角落里的真实:校长们凌晨三点的办公室,实验室里熬红眼睛的博士生,食堂阿姨记了十年的“忌口清单”,还有毕业生多年后回校时,在老槐树下认出的那道刻痕,我带着笔记本和相机,从哈尔滨的冰雪校园到海南的椰林学府,从百年老校的青砖灰瓦到新建学院的玻璃幕墙,开始了这场跨越三年的“大学寻访之旅”。

足迹:在百所校园里,触摸教育的温度

“百所”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,它意味着在内蒙古科技大学,和冶金工程系的学生一起在零下20度的实验室里,观察钢材如何淬火;在云南普洱的农业大学,跟着茶学专业的学生爬上海拔1800米的古茶园,学采一片“一芽两叶”;在浙江的职业技术大学,看着汽修专业的男生们拆解发动机时,手指上沾的机油比脸上的笑容还亮。

采访对象也远不止校长和教授,在四川师范大学,我遇到了退休教师李奶奶,她守着校史馆30年,能说出每一届优秀毕业生的名字;在兰州大学,有位新疆籍学生告诉我,他报考这里是因为“学长说,这里的老师会给我留一盏楼道的灯”;在澳门大学,一位老教授指着横琴校区的“莲花桥”说:“你看,这桥连着校园和社区,大学不该是孤岛。”

最难忘的是在贵州的一所民族学院,那天正赶上侗族大歌的非遗传承课,教室里没有麦克风,几十个学生用最质朴的和声唱起《蝉之歌》,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,突然让我明白:所谓“大学精神”,或许就是让每个独特的灵魂都能被看见、被听见。

发现:大学的“根”与“魂”,藏在细节里

三年下来,100所大学,200多个小时的录音,10万字的笔记,最终凝成了一本书,书里没有“最好”的大学,只有“不同”的大学——但不同之中,又藏着共同的“根”与“魂”。

“根”是扎根大地的韧性。 在东北老工业基地的一所大学,机械工程系的老师们带着学生,把报废的机床改造成教学模型;在黄土高原的农业院校,教授们蹲在地里教农民起垄覆膜,说“论文要写在祖国的大地上”,这些大学或许没有顶尖的排名,却用最朴素的方式,诠释着“教育为人民服务”的真谛。

“魂”是代代相传的初心。 在武汉的一所医学院,我翻到了1950年的校友录,扉页上写着“健康所系,性命相托”;在延安的干部学院,老教师们至今保持着“每天晨读一小时”的习惯,他们说“不能忘了为什么出发”,从西南联大“刚毅坚卓”的校训,到新时代高校“立德树人”的使命,变的是时代,不变的是教育者对“培养什么人”的坚守。

“光”是年轻人的勇气。 在深圳的一所创新工场,00后学生正在调试自己研发的无人机,他们说“想让它去山区送药品”;在新疆的一所大学,哈萨克族学生用双语直播,帮家乡的牧民卖牛羊肉,这些年轻人或许迷茫、或许莽撞,却带着“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锐气,让大学永远充满可能性。

回响:这本书,是写给每个“大学人”的情书

书出版后,有读者给我写信:“谢谢你的书,让我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。”有校长说:“原来我们的故事,被人这样认真地听着。”还有高中生私信我:“我不知道该选哪所大学,但你的书让我明白,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。”

我突然意识到,这本书的意义,或许就是打破“大学”的神秘感——它不是象牙塔,也不是排行榜,而是无数个普通人的集合:是图书馆里沙沙的翻书声,是操场上奔跑的脚步声,是宿舍里深夜的卧谈声,是毕业典礼上哽咽的歌声。

合上书页,窗外的阳光正好,我想起采访结束时,一位老校长说的话:“大学是什么?大学就是‘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,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,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’。”或许,这本书就是那阵风,那朵云,轻轻摇动每个读到它的人,让他们看见:中国的大学,从来不止一种模样;而教育的未来,就藏在这些鲜活的模样里。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