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的春天,上海的梧桐叶刚冒出新芽,我们却被突如其来的疫情困在了家中,教室里的黑板擦落满粉笔灰,课桌上的刻痕还留着上周小测的草稿,而“上课铃”变成了钉钉里机械的“叮咚”声,我们这群习惯了在走廊里打闹、在课间抢零食的高二学生,第一次隔着屏幕,开始了“云上学”。
一张“不正经”的合影
网课第三周,班主任王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周五下午班会课,咱们来张‘云合影’吧,都打开摄像头,让老师看看大家。”消息刚发出去,群里瞬间炸了锅,有人问“要穿校服吗”,有人发“我家猫入镜算不算”,还有人偷偷发来语音:“我还没洗头呢!”
王老师笑着回复:“怎么舒服怎么来,咱们要的就是真实的样子。”
周五那天,下午三点半,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手机屏幕上,我们一个个点开摄像头,画面里是五花八门的“小天地”:有人裹着厚厚的睡衣,背景是堆满漫画书的书桌;有人戴着发箍,头发蓬松得像刚睡醒;还有人特意搬了个绿植到镜头前,配文“假装在春游”,角落里,小林正举着啃了一半的苹果,冲镜头比耶,旁边的妈妈探出头喊:“别光顾着玩,作业写完了吗?”
最有趣的是班长,她特意穿了件校服外套,可背景里却挂着她练舞的练功服,还摆了个标准的“V”字手,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,王老师也在镜头里,戴着老花镜,手里拿着保温杯,笑着说:“你们这群小家伙,比我想象中活泼多了。”
当倒数“3、2、1”喊完,三十多个屏幕里的笑脸同时定格,有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有的偷偷抿着嘴,有的甚至把脸凑到镜头前,连睫毛的颤动都看得清清楚楚,这张照片里没有整齐的校服,没有统一的背景,却有我们最鲜活的样子——像散落在各地的星子,在屏幕里连成了小小的银河。
像素里的“班级温度”
这张“云合影”被王老师设为了班级群的群聊背景,每天早上,当有人点开群聊,看到屏幕里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总会莫名一暖,网课的日子其实并不轻松:早上七点半就要爬起来打开摄像头,盯着屏幕一坐就是四节课,作业要拍照上传,连考试都要开着摄像头“监考”,有时候网络卡顿,老师的声音像断断续续的收音机,同学们就在评论区里刷“老师我听不见”“能重复一遍吗”;有时候有人忘了关麦,妈妈喊“快起床上课”的声音会突然传出来,大家就笑着在群里@他“被妈妈抓包啦”。
有次我数学题没听懂,下课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“谁有空讲一下这道题?”没想到五分钟内,小林、班长、还有平时话不多的小周都私聊了我,小林发了段语音,语速飞快但条理清晰;班长发了张手写的解题步骤,还用红笔标出了重点;小周甚至开了个小窗,给我画了图讲解,那天晚上,我做完题抬头,看到手机屏幕还是那张“云合影”,突然觉得,虽然隔着屏幕,但我们离得一点也不远。
最难忘的是期中考试后的班会课,王老师把每个人的成绩做成表格发出来,说:“这次网课,有人进步了,也有人退步了,但老师最想说的是,不管在哪里,学习都是自己的事。”说完,她突然把那张“云合影”投屏到屏幕上:“你们看,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,有的早起晨读,有的熬夜刷题,有的帮同学讲题,这就是我们的班级啊,不管线上线下,都是一家人。”那一刻,镜头前的很多人都红了眼眶,我们曾抱怨网课的枯燥,曾想念教室里的吵闹,但在这张照片里,我们看到了彼此的坚持,也看到了班级的温度。
时光里的“青春注脚”
后来,疫情渐渐好转,我们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教室,那天走进教室,黑板上的值日表还停留在“3月15日”,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更高了,课桌上的刻痕里,似乎还留着网课时的笔迹,有人从书包里掏出手机,给教室拍了张照片,和那张“云合影”放在一起——同样的三十多张笑脸,背景却从杂乱的房间变成了明亮的教室。
王老师站在讲台上,笑着说:“你们还记得那张‘云合影’吗?当时我觉得,这肯定是我们最‘潦草’的一次合影,但现在想想,却是最珍贵的一次,因为它记录了我们一起度过的特殊时光,记录了你们最真实的样子,也记录了我们的班级,不管遇到什么困难,都在一起。”
是啊,那张网课班级照,没有精美的构图,没有统一的服装,却藏着我们最真实的青春:有网课时的手忙脚乱,有互相帮助的温暖,有对未来的期待,也有对重逢的渴望,它像一枚时光的注脚,在我们十七岁的年轮里,刻下了“疫情”“网课”“云端”这些特殊的词语,也刻下了“我们”最鲜活的样子。
每当我翻到那张照片,看到屏幕里那些笑得没心没肺的脸,看到背景里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小细节,就会想起那个春天:我们隔着屏幕,一起上课、一起聊天、一起努力,用像素和信号,连接起了属于我们的青春。
因为我知道,不管未来我们走多远,不管在哪里相聚,那张网课班级照,都会是我们心里最温暖的回忆——它告诉我们:青春从不被定义,只要我们在一起,哪里都是教室,哪里都有光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