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,数学老师正用红色粉笔板书着“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”,鼠标指针在电子白板上划过,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迹,我坐在书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铅笔,耳朵里塞着耳机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少了教室后排同学的窃窃私语,少了老师敲黑板的“笃笃”声,多了些键盘敲击的脆响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这是2022年的春天,疫情又一次把课堂搬到了线上,我上初二,网课已经成了生活里“熟悉的陌生人”: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打开钉钉,对着摄像头喊“老师好”,课间十分钟隔着屏幕和同学打字聊天,下午三点多盯着屏幕发呆,等着妈妈端来切好的水果。
那天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,老师在讲《背影》,朱自清的父亲蹒跚地爬上月台买橘子的段落,配着低沉的背景音乐,我正跟着小声读,突然喉咙里一阵痒意,像有根小羽毛在挠,我下意识地想咳嗽,却怕声音太大被老师点名,赶紧捂住嘴,可还是没憋住,“咳咳”两声传进了麦克风。
“同学,你还好吗?”语文老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带着关切。
我慌忙打字:“没事老师,有点呛着了。”
刚发完,又一阵更猛烈的咳嗽涌上来,我急得抓起桌上的水杯,却发现空了,就在这时,我脱口而出:“妈妈——”
声音不大,却像颗小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,耳机那头瞬间安静了,我甚至能听到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声,完了,我刚才喊什么了?在全班同学的网课里喊了“妈妈”?
几秒后,语文老师忍不住笑了:“这位同学,是网课太投入,把老师当成妈妈了?”
聊天框里炸开了锅:
“哈哈哈哈笑死,妈妈来救场!”
“我刚才也听到了,太真实了!”
“老师,快让‘妈妈’开麦!”
我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起来,恨不得把头埋进屏幕里,正当我手足无措时,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妈妈端着水杯站在门口,头发还有些凌乱,围裙上沾着面粉——她刚才在厨房给我蒸蛋糕。
“宝贝,怎么了?咳嗽厉害吗?”妈妈把水杯放在桌上,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,“水在这儿,慢点喝。”
我接过水杯,咕咚咕咚喝了两口,抬眼看见妈妈温柔的眼神,突然觉得没那么难堪了,对着麦克风,我小声说:“老师,我没事,我妈妈来了。”
这下,连老师都笑了:“那请‘妈妈’同学下课记得提醒这位同学,网课期间也要多喝水哦。”
那天的语文课,后半段我听得格外认真,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妈妈刚放在桌上的蛋糕上,金黄色的表面冒着热气,我偷偷咬了一口,甜丝丝的,像心里揣了块糖。
后来,那声“妈妈”成了我们班的“梗”,同学打趣说我是“网课课代表——妈妈牌专属助理”,可我知道,那声脱口而出的呼唤,不是口误,是习惯了妈妈在身边的日子。
网课把老师和同学的笑脸“装”进了屏幕,却把妈妈的爱“留”在了生活里,她会在上课前悄悄把牛奶放在桌角,会在课间十分钟进来问问“眼睛累不累”,会在晚上帮我检查作业时,用红笔圈出我写错的字,旁边画个小笑脸。
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疫情过去,回到教室,我还会不会在课堂上喊“妈妈”?大概不会了,但那声在网课麦克风里蹦出的“妈妈”,会永远记得——记得在那些隔着屏幕的孤独日子里,妈妈的爱,是最清晰的声音,最温暖的回应。
就像现在,我写着作业,妈妈端来切好的苹果,说:“别写太晚,早点睡。”我抬头看她,笑着说:“妈妈,辛苦啦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。
原来,有些呼唤,不需要麦克风,也能穿透屏幕,直达心底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