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年的夏天,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,蝉鸣声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一声叠着一声,黏稠地裹着整个午后,我盯着屏幕上语文老师不断切换的PPT,鼠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划着,留下几道浅浅的指印——那是网课第三周,我已经习惯了对着麦克风说话,习惯了隔着屏幕看同学们模糊的头像,也习惯了在课间铃响时,第一时间冲向厨房。

因为那里,藏着妈妈准备的“续命神器”:葡萄冰。

葡萄冰是妈妈从邻居阿姨那里学来的,疫情居家后,她总琢磨着给“网课一族”的我找点乐子,她说:“夏天就得吃冰的,葡萄又甜又解暑,比外面买的饮料健康。”每周的菜市场采购,篮子里总会多出一大串紫得发亮的巨峰葡萄,葡萄挑得极讲究:要挑果皮上泛着淡淡白霜的,要挑捏起来微软却不流汁的,这样的葡萄,甜得刚好,酸得清爽。

做葡萄冰的日子,通常是周日下午,妈妈会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,用淡盐水泡十分钟,再对着水龙头冲得干干净净,我总爱蹲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:她把葡萄放进榨汁机,加两勺蜂蜜和半碗冰块,按下开关,机器轰鸣起来,紫红色的果肉在高速旋转中渐渐变成浓稠的汁液,混着冰碴子,泛着凉丝丝的光。

“要不要试试?”妈妈总会舀一勺给我,我凑过去舔一口,冰凉的汁液混着葡萄的甜,瞬间从舌尖炸开,把夏天的燥热都压了下去,但她从不让我多吃,“得留着明天上课吃,冰过了伤胃。”

第二天早上,我的冰箱冷冻层里,总会躺着几排冻得硬邦邦的葡萄冰块,它们被装在透明的保鲜盒里,每一块都裹着紫色的果肉,像把整个夏天的阳光和雨水都锁在了里面。

网课的课间只有十分钟,却格外漫长,数学老师拖堂时,我总会偷偷看一眼桌上的闹钟:还有三分钟,下课铃一响,我立刻抓起保温杯,跑到厨房,用勺子轻轻敲下一块葡萄冰,“咔嚓”一声,冰块裂开几道细纹,放进杯子里,再倒满温水,看着紫色的冰块在水中慢慢旋转、融化,渗出淡淡的甜香,我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。

我会把葡萄冰的照片发在班级群里,立刻会炸出一串消息:
“哇,看起来好好吃!”
“我妈妈只会给我冻水果块!”
“明天交换喝!我这里有芒果冰!”

隔着屏幕,我们像一群分享宝藏的孩子,有人把葡萄冰和酸奶拌在一起,叫“云端限定版”;有人在冰块里撒了桂花,说“像在吃桂花糕”;还有人把葡萄冰捣碎,用吸管慢慢吸,说“能喝五分钟”,原来,即使是隔着屏幕的课间,也能因为一块小小的葡萄冰,变得热闹起来。

那段时间,网课的日子像被泡在温水里,闷闷的,提不起精神,但每次课间的那口葡萄冰,总能把紧绷的神经瞬间抚平,冰块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葡萄的酸甜在舌尖打转,好像把整个夏天的疲惫都冲散了,有一次我边吃葡萄冰边背英语单词,发现那些平时难记的单词,竟然变得顺口起来——大概是嘴巴被甜味喂开心了,脑子也跟着灵光了吧?

后来疫情结束,我们终于回到了教室,课间十分钟,大家挤在走廊里分享零食,聊暑假的计划,却再也没有人提起“葡萄冰”,偶尔路过街边的冷饮店,看到玻璃柜里紫色的葡萄冰,我总会停下来看一会儿,玻璃上的雾气模糊了我的视线,恍惚间,又看到了那个夏天:妈妈在厨房里榨葡萄汁,我蹲在旁边数冰块,屏幕上的同学们头像闪烁,聊天区里飘着“葡萄冰真甜”的消息。

原来有些味道,早就刻在了记忆里,它不仅仅是一块冰,更是网课时光里,最甜的注脚,是妈妈藏在冰箱里的爱,是同学们隔着屏幕的默契,是那个夏天,我们一起度过的,冰镇过的课间十分钟。

现在每当我吃到葡萄冰,还是会想起20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