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皖北平原的村庄还浸在薄雾里,李默已经踩着露水走在田埂上,裤脚沾着泥点,手里攥着刚从农户家借来的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》复印件,眉头微蹙——这是他作为“三支一扶”人员,到岗第三个月的第5次土地纠纷调解,身后,村支书老张笑着喊:“小李,早饭给你留着热粥,晚会儿再走!”李默回头,阳光穿透雾气,落在老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也落在他那双沾着泥土的旧皮鞋上,忽然想起一年前,自己还坐在大学图书馆里,对着“三支一扶”招聘简章犹豫不决:一个一本大学生,真的要放弃城市的“大厂offer”,扎进这离泥土最近的地方吗?

在“象牙塔”与“泥土路”之间:选择背后的“不寻常”理由

李默就读于一所重点大学的公共事业管理专业,毕业那年,和他同班的30多个同学,大部分去了互联网大厂、国企,或是考上了选调生、公务员,辅导员找他谈心,直言以他的成绩和履历,留在省会城市“前途无量”,父母更是直接反对:“我们辛辛苦供你读一本,不是让你去村里‘受苦’的。”

但李默心里,藏着一团火,大二那年,他跟着学校“乡村振兴调研团”去过一次皖北山区,在一个叫“王家沟”的小村庄,他看到70多岁的王奶奶,因为不会用智能手机,错过了养老金认证;看到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,撂荒的土地上长满齐腰深的杂草;看到村支书坐在村委会门口,对着厚厚一沓“待办事项”叹气。“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,书本里的‘公共事业’,不是抽象的理论,是实实在在的人,是那些被落在后面的村庄。”李默说。

后来,他在图书馆读到习近平总书记给中国农业大学科技小院学生的回信:“在乡村振兴的大舞台上,建功立业,绽放青春。”这句话像一颗种子,在他心里发了芽,他开始认真了解“三支一扶”:到基层从事支教、支农、支医和帮扶乡村振兴,服务期2年,期满后考研初试加10分,考公务员定向招录……但这些“政策红利”不是他最在意的,他在招聘简章的“服务内容”里看到:“参与乡村产业发展、乡村建设、乡村治理”“运用专业知识解决实际问题”——这不正是他调研时看到的“王家沟”最需要的吗?

“如果一本学历意味着更多的机会,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?”李默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,他瞒着父母报了名,笔试面试均以第一的成绩,被分配到了皖北一个叫“李家洼”的行政村。

从“纸上谈兵”到“躬身入局”:基层是最好的“练兵场”

初到李家洼,李默的“理想”撞上了“现实”,村里没有直达的公交,他得先坐两小时大巴,再换乘村民的三轮车才能到;住的宿舍是村委会闲置的办公室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透心凉;第一次开村民大会,他拿着准备好的“PPT”,却发现村里老人居多,连投影仪都不会用,只能用方言“喊话”,讲了半小时,下面的人还是一脸茫然。

“以前在学校,写论文、做调研,数据都是现成的,逻辑要‘严谨’,到了村里,问题都是‘活的’:张家的地和李家的地就差一垄,谁也不让步;王家的孩子没人看,想办个‘托管班’,却找不到老师;村里的特产红薯,年年丰收,却卖不上价,因为不会包装、不会直播。”李默说,他第一次体会到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”。

他开始“拜师学艺”,跟着村支书老张学怎么跟村民打交道:“老张叔,您看这地纠纷,咱们先把两家叫到一块儿,不说‘政策’,先聊‘收成’,说‘孩子’,说到心坎里了,事儿就好办了。”跟着村里的老农学种红薯:“王大爷,这苗得栽深点,不然晒不死也饿不死;施肥不能只施化肥,得混上农家肥,红薯才甜。”跟着返乡创业青年学电商:“小刘,你这直播镜头得对准红薯藤上的露水,对准挖红薯时沾着泥的手,城里人就想看这个‘土味儿’!”

慢慢地,事情有了起色,他帮王家沟协调了“乡村托管班”,联系镇上的退休教师来支教;带着村民成立“红薯种植合作社”,注册了“李家洼红薯”商标,直播带货首场就卖了2000多斤;用自己学的公共事业管理知识,帮村里申请了“美丽乡村建设”项目,硬化了3公里村道,装上了太阳能路灯,有一次,一位70多岁的老大娘攥着他的手说:“小李啊,你比我们村的娃还亲!”那一刻,李默觉得,所有的“苦”都值了。

向下扎根,向上生长:基层是青春的“营养剂”

服务期快结束时,李默收到了一家国企的录用通知,薪资是他刚来时的3倍,父母也松了口,说“还是觉得大城市更适合你”,但李默犹豫了,他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