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次“卡顿”

这已经是本周第六次网课了。

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,水珠顺着玻璃往下爬,像无数只透明的手,我盯着屏幕上数学老师放大的脸,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:“这道题,选C的同学扣1分,选D的扣2分,选AB的……都扣3分。”

教室里静悄悄的,二十七个头像灰着,只有我的麦克风没关——因为我总怕错过老师点名,可今天,我总觉得哪里不对,老师的嘴唇在动,但声音和口型对不上;他身后白板上的公式,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过,又重新写上去,数字歪歪扭扭,像爬行的蚂蚁。

“同学?”老师突然把镜头对向我,屏幕上瞬间弹出我的半张脸,头发乱糟糟的,眼圈发黑,“能回答一下吗?这道题的解法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,就在这时,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的小窗口,标题是“系统提示”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检测到异常用户,正在为您匹配‘最佳同桌’。”

消失的第28个头像

我们班只有27个人。

但每次网课,会议列表里总会有第28个头像——一个灰色的、看不清脸的圆形,名字永远是“加载中”,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眼花,直到上周,老师突然说:“28号同学,请你开麦回答问题。”

会议列表里一片死寂,那第28个头像却动了,它的麦克风图标亮起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,老师皱了皱眉,关掉了那个学生的权限,可下一秒,权限又自动打开了。

那第28个头像终于亮了。

是一个女生的脸,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,可校服上的领口歪着,像是被人用力扯过,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镜头,嘴角慢慢向上扯,露出一个僵硬的笑,她的名字不再是“加载中”,而是三个字:“李薇”。

我们班上周转走的同学,就是李薇。

午夜弹窗里的“我”

晚上十一点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白天的网课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——李薇的脸,老师的杂音,还有那个“最佳同桌”的提示。

我拿起手机,想刷会儿视频转移注意力,刚点开屏幕,一个黑色的弹窗突然跳出来,盖住了整个屏幕,没有标题,没有按钮,只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的我,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,台灯暖黄的光打在脸上,可我的眼睛却是闭着的,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明天网课,记得开麦哦。”

我吓得把手机扔到床上,心脏狂跳,是谁拍的?我明明记得,今晚十点我就已经关灯躺下了。

就在这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微信消息,发信人是我自己。

头像是我,昵称是我,甚至连那句“明天网课,记得开麦哦”都和我刚才看到的弹窗一模一样。

最佳同桌的“邀请”

第二天早上,我顶着黑眼圈打开电脑,准备上第七次网课。

会议列表里,第28个头像又出现了,还是李薇的脸,她的眼睛闭着,嘴角却笑得比昨天更开,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皮。

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:“同学们,今天我们有个新活动,请大家在聊天框里输入‘我愿意’,系统会为你匹配‘最佳同桌’,一起完成今天的课堂任务。”

“我愿意?”我小声嘀咕,“什么破活动?”

可班里的同学像是被控制了一样,一个个在聊天框里打出“我愿意”,红色的字刷屏,像无数只血红的眼睛。

轮到我了,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移动,在键盘上敲下“我愿意”三个字。
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,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的窗口,标题是“恭喜!您的最佳同桌已匹配”,照片上的人,正是李薇,她睁开了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我,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地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第七次网课的“惊喜”

网课开始了。

老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,可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,嘴巴咧到耳根,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:“欢迎来到‘最佳同桌课堂’。”

会议列表里,第28个头像变成了我自己的脸,我的眼睛闭着,嘴角向上扯,露出和李薇一模一样的笑。

“今天的第一项任务,”老师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,“请和你的同桌一起,对着镜头说:‘我喜欢网课。’”

聊天框里又刷满了“我喜欢网课”,我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,在键盘上敲下这句话。

发送成功的那一刻,屏幕上的我,眼睛突然睁开了,黑洞洞的眼睛里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血色。

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,看着屏幕外的自己,突然笑了。

因为我发现,我的摄像头,早就一直开着。

而镜头后面,站着一个人。

是我的“最佳同桌”。

也是我。

(完)